72 争夺
72 争夺
吕瑞季挡住随从的舔酒,看着三人同时仰头喝下这口约定的酒,细心注意到有人不如之前那样放松。 稍作思考后,想到这算是她第一次参与非正式的酒局,突然体会脱离于日常生活中的他们,难免不适应这股陌生的不良感。 于是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她,轻声道:“看看你的别墅。” 她下意识看过去,照片将人从愣神中唤醒,反应了过来。 “这是我定下的那套?已经装修好了吗?” “是的,按照你选择的方案装修的。等这次回去,就能拎包入住。”他回。 袁如接过手机来回细看,这套别墅是她答应要送给袁韦庭的,拍的照片已经极尽奢华,不知道真的站在现场该有多感叹。 兀自想象着…… 这时,外面响起几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其他人都比她更快一步站起来。 保罗在下楼途中听到这动静,当即回头勒令吕锦亮别跟下来,自己麻利地一跃而下,火速从楼梯下方的黑箱子里摸出几把防身枪。 回到袁韦庭身边,马上将两把枪递给他。 袁韦庭把另一把枪交给袁如,坚定道:“别害怕,拿着防身。”两人挡在她面前。 吕瑞季不像他们被搜过身,本身就带着枪,此时轻微侧身,挡住袁韦庭的心脏。 情况变化得太快,袁如紧紧捏着枪,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从他们并肩而立的缝隙中看外面。 村寨东头涌进十几个穿着杂色军装的身影,无声解决了两三个在外站岗的人。 很快两伙人就开始交火,两名枪手退进室内,对着简氏兄妹嘶吼着缅语。 简明朔立马拉住要往外冲的简迎初,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一时,门外的枪手都有序地退了进来守在他们周围。 跟着进来的是另一波势力,双方枪口都对着僵持不下,最后等进来一位全身黑衣、双手插兜的头头。 他信步走进来扫了一圈所有人,举起双手,后面的手下随即枪口朝下,给足了简氏礼貌。 “简二,要见你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你下山,闯进来很不礼貌,请见谅。”他矮身行了一礼,眼神大大咧咧地直视着对方。 简明朔两指一抬,让自己人收起枪口,道:“讲目的。” 头头随意瞄了眼旁边的简迎初,开口即质问。 “好,这是你让我讲的。我跟大土司合作也有四年之久了,自从他放权给你后,你就不再提供高纯度海洛因给我们,份额有限算什么理由?你的工厂彻夜灯火通明、停过一秒吗?我需要你亲自说出理由。” “失信两次以上,不再合作。很难懂吗?”简明朔的眼底只剩一片冰。 “不,只有一次,第二次钱给你们了,被军方截获,人财两空,这是意外,不是失信。” 简明朔白了他一眼:“我的货也没了,你没有补上。” 那人脸部扭曲,骂了句:“无耻的杂种。” 就算旁观的几人听不懂他们的交谈,也能从神态动作中得知这人骂了句脏话。 简迎初再也按耐不住,冲上前弯腰用膝盖狠狠撞击到他胸部,一个漂亮的回身从腰侧掏出一柄匕首。 头头踉跄倒地,尾骨磕在地上,胸口和屁股都痛得要命,死死盯着简迎初。 “你个疯娘们,我跟简二谈话,你找死吗!”瞬时,两方枪支都对准着敌人,硝烟一触即发。 简迎初冷哼一声,握着匕首踩上他胸膛,丝毫不在意瞄准自己脑袋上的枪口,低下头,利落划过他耳侧,一只左耳无声掉在地上,鲜血跟尖叫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 她从地上捡起小小的黑色的藏在耳道里的通话器,扔给她哥。 简明朔接过,对着通话器说:“谈生意不是这样谈的,杀了我你就有货吗?送上来的人头我收了,我的货,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枪声纷纷炸开,简明朔身前立即竖起两块防弹盾牌,他扔下通话器,用脚撵碎。 简迎初杀了最近的一个人,抢了他的枪,手头两把枪齐头并进,火力四射。她不需要挡板,尸体就是她的挡板。 保罗四人在保卫的后方,还算安全,但架不住子弹乱飞,袁韦庭将桌子踢翻,挡在身前,把女孩按低塞在后面。 他跟保罗在两侧寻找合适时机探身还击,一枪结束一个,帮着简氏兄妹除敌。 吕瑞季发现吕锦亮在楼梯口不怕死地露个头,把自己的枪对着那处,吓得吕锦亮火速收回脑袋。 他在楼上无声咒骂了几句,等着枪声停歇。 楼下闯入的势力很快清空了,只剩下生不如死的头头,终于知道害怕了,抖着嘴想求条生路。 简明朔走上前,开了他今晚的第一枪,打在命根上,第二枪打在心脏上,紧随的第三枪打中他喉咙。 等他发泄完,简迎初上前抢过枪,不满道:“都说了让我来,他本来就要死,你还朝他撒什么气。” 他的理由很正当:“骂人。” 她不允许有人骂他,难道他就允许有人骂自己meimei吗? “哎呀。”简迎初看向另一头,袁韦庭横抱起女孩,怀里的人埋着头似乎惊吓过度,她看见他们动手帮忙了,朝他们做了个感谢的姿势。 简单解释道:“快回山上,杀了他们后面可能有RPG扔进来,这帮人想要活捉我哥。” 马上要回山上,季子朝袁韦庭点头,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目送他们离去。 他不需要安排人打扫楼下的战场,径直上了楼,见到倚在墙上的人。 眼神示意其他人都先离开,对着吕锦亮道:“怎么没把你崩死。” “黑帮火拼,那是个人就有好奇心。还能全须全尾回来,算你有本事。” 他还在调侃这枪林弹雨。 季子看他这生龙活虎心里压根不搁事的样子,没再多言,有些担心袁如不对劲的状态。 回去以后,简明朔立马就召集手里的兵开会,简迎初跟袁韦庭说明了这是因为高纯度毒品生产有限造成的份额争夺战,明天天亮就护送他们离开。 她无暇顾及袁如的状态,多看了一眼,让袁韦庭仔细照顾一下,随后就离开了。 保罗欲言又止,眼里的担心藏也藏不住。袁韦庭都看在眼里,在关门之前,对他道:“放心,她没事。” 这场毒品争夺战见了血,也让袁如亲身经历了毒贩非人类的一面,包括简氏兄妹的统治地位和他们对不听话者的反杀手段。 她震惊于这场冲突,更加震惊袁韦庭及保罗等人的面不改色。 她发觉在场只有自己充满恐惧和哀伤,想到在参与学校和公安的活动上看到吸毒后的惨剧,碰了东西的人下场只有死亡,而死亡是除她之外他们习以为常的东西。 她被轻轻放在床上,接触床身的一刹那,回了魂,自己进去洗澡。 袁韦庭在门口看她脱衣洗澡的动作一切正常,替她关上了门。 当天晚上,袁如做了噩梦。 梦见她在教室上课,学校决定严抓谈恋爱的学生,特别是有过性经验的学生,抓到以后必须罚以开除。 班上一个本来善良开朗的同学突然性情大变,举报了好几位学生。 其中一位学生觉得被曝光了隐私,一时想不开从顶楼跳楼。袁如就坐在窗边,亲眼见证人落了下来,血溅到玻璃上。 就在她写小纸条给那位举报的同学,问她到底做了什么之前。 她的恐惧急剧放大,放学回家就给袁韦庭说了学校发生的事。 晚上她睡不着,又讲起这件事。袁韦庭一反常态冷漠地说:“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她直接吓醒了。 袁韦庭跟着醒了过来,看她突然坐起身,温柔问道:“怎么了?” 袁如才从梦里抽身,浑身冷汗,带着哽咽给他说了梦里的事,有点语无伦次,没忍住哭腔问他:“你为什么不把我的恐惧当回事!你们为什么不把恐惧当回事!” 她终于在此刻崩溃,白天经历了血腥暴力,晚上又做这种噩梦,这让她再也无法忍受了,想通过这质问质问他们白天冷漠的行为。 袁韦庭先打开大灯,后接受她的质问。 “我一直重视你的情绪。”他让人抬起头想擦去泪,她下意识躲开。 “阿如,看着我,我一直重视你的情绪。你梦里的不是我,真正的我在你面前,你摸摸我。” 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想让她感受什么是真实。 可是,她猛然抽回手。 “不,梦里的也是你,都是你,那只是你没展现的另一面。不!我看到你展现了!只是暂时还没有对我这样。”她为了躲人,缩到床头的角落,眼神充满拒绝,眼眶还噙着泪。 袁韦庭拧眉看着她,这份拒绝来的意外又荒谬。 他没动,问她:“你怎么了?可以跟我说。” 袁如颤抖地说:“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国。” “好。今晚就回去。”他答应道,同时轻微直起身。 她立马发现他的微小动作,大喊:“你别过来!我求你了,能不能别过来,不要碰我!” 她的话让男人猛地离了床,站在床边看见她抱着自己使劲往另一边蹭,就算没有地方可躲,也要尽力远离他。 他在早期想象过她会有这反应,但是没有发生,他俩各自妥协,一路走到现在,在几个小时之前幸福还是唾手可得。 现在呢,在她眼里,他是洪水猛兽、地狱烈鬼、人间撒旦?区区一个噩梦,就能颠覆所有? 袁韦庭的情绪被她点燃,胸中郁闷愤怒悲恸怜惜混杂在一起,再看她仿佛被鬼上了身,这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阿如,不再僵持,转身离开这间屋子。 他出门去找了人,简迎初跟着上楼,身后跟着军医。 回到房间,她还是那个防备的姿势,听到声抬头,眼睛紧盯着陌生男人的靠近。 不管她怎么挣扎,这次袁韦庭没让她如愿,强行禁锢上半身,让军医给她胳膊打了一针镇定剂。 袁如眼睁睁看着针扎进rou里,抬眼绝望地看向罪魁祸首。 “我没疯,只是不想听话了而已,你给我打了什么?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只是不想听话了而已,你一直都是这样……” 他没有跟人对视,只看着军医cao作。 看他垂下的眼睫毛遮住了大半情绪,她仍认为那里面是最令人心痛的冷酷,生生让人拾起梦里的深刻感受,交叉重叠后,原来她所感觉的幸福也可能都是他伪装的。 随后,舒缓安神的钢琴声流进耳朵,有了镇定剂的中枢抑制和音乐的听觉安抚,在双重干预下,她的身体慢慢松弛,眼睛里的悔恨渐渐淡下去,最后彻底陷入安稳的睡眠。 袁韦庭看着她的睡颜极为深情,调好睡眠时的微光,退出房间。 简迎初还在外面来回走动等着,见他出来,环胸问道:“怎么回事?小如儿那么坚强的女孩儿,再没见过这些场面也不至于惊吓成这样。” 她怀疑道:“感情出问题了?你跟人聊sao被她发现了!” “出去。”他把人撵出去,懒得瞎扯,凉薄回道:“她现在依旧很坚强,做了噩梦而已。” 要回身之际,想起一事:“麻烦现在找人送我们去机场。” “现在?”她惊讶。 “是。”他肯定。 保罗听见动静早就在走廊等着,刚刚抓住军医问了一些情况,这时也走了过来。 袁韦庭吩咐后面的保罗通知一下其他人,现在要赶去机场。保罗听令行事。 简迎初用脚抵挡他关门的动作,道:“回就回吧,我安排两架飞机给你们。你要不要带点特产回去啊?” 她头一歪,咬着舌头,做假死的动作,随即让人明白特产说的就是她哥做的那些产品。 袁韦庭冷哼一声:“无福消受,等你们回国来我赌场做客。” “切。”简迎初觉得没意思,转身走了。 袁韦庭不可能带着毒品过安检回国,简氏兄妹本身等同毒品,说等她们回国也是一种嘲讽。 简迎初回到她哥身边,把耳道里的小东西拿出来,滑坐在地上,脸靠上他的腿。 meimei的心事,简明朔都知道:“我会带你回国的,等那时候再去找他们。” “好。”简迎初回道,“去找他们可能有点不现实吧,不如让他们来牢里看我们?” 简明朔轻微勾起嘴角:“按照你的设想,坐牢的机会都没有吧,不如让他们来给我们坟头送把花?” 简迎初委屈地道:“哥,一点都不好笑。通话器该充电了,交给你了。我去给他们安排飞机。” 通话器一直都是他们不离身的联系装备,无论身处哪里,他们都能同步知道对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迎初,”他喊道,等她停下回过头,认真地说:“我会带你回去,我们不会死。” 简迎初笑了一下,肯定地点头。 她当然相信他哥能做到,到那时,一切都会变好,他哥的心理厌食也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