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鳞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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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台高百丈,玉阶千级,云气缭绕如仙境。 今日却染了凡尘浊气。 高台之上人声鼎沸,修士云集,皆是衣冠楚楚,气度不凡。正中主位端坐一人,金袍玉冠,面如冠玉,正是兰陵金氏家主金光善。他左手侧坐着几位金家长老,右手侧则是各家家主与贵客,人人神色肃穆,却隐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阶下跪着一人。 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如纸,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衫,与这金碧辉煌之地格格不入。他额头触地,背脊却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 “孽种。”金光善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配姓金?” 少年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 “你母亲不过是个娼妓,不知廉耻,竟敢妄称与我金氏有染。”金光善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今日邀诸位前来,便是做个见证——此子孟瑶,与我兰陵金氏,毫无瓜葛。” 话音落,阶下一片寂静。 几位家主交换眼神,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神色漠然,也有人嘴角含笑,似觉这场戏颇有趣味。 孟瑶缓缓抬头。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的脸,眉眼如画,只是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击白玉石阶,发出沉闷声响。 “晚辈……明白。”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金光善放下茶盏,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既明白,便滚吧。从此莫要再踏入兰陵半步。” 两名金氏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孟瑶,拖着他向台阶边缘走去。少年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中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熄灭。 观礼席中,有人轻叹,有人摇头,无人出声。 孟瑶被拖至台阶边缘,脚下便是百丈虚空。云气在下方翻涌,看不到底。 “丢下去。”金光善声音平淡。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同时松手。 少年身影如断线纸鸢,直直坠下。 --- 风声在耳畔呼啸。 孟瑶闭上眼,心中一片死寂。过往十三载如走马灯般掠过——母亲灯下缝衣的背影,低声哼唱的吴侬软语,病榻前握着他的手说“阿瑶,你要争气”…… 争气?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 拿什么争?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云气扑面而来,冰冷潮湿。他张开双臂,如一只折翼的鸟,迎向注定的毁灭。 便在此时。 腰间忽地一紧。 下坠之势骤停。 孟瑶茫然睁眼,发现自己竟悬在半空,脚下云海翻腾,头顶金鳞台已遥不可见。腰间缠着一道银白光华,细看竟是缕缕发丝,柔软如绸,却坚韧似铁,将他稳稳托住。 “呦,可怜的小娃娃。” 带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孟瑶猛地抬头。 只见一人凌空而立,银发垂落,在风中流泻如九天星河倾泻而下。外黑内红的宽袍广袖随风翻飞,恍若墨色夜幕中绽开的血莲。那人微微倾身,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鎏金眸子中的雾霾蓝如深潭隐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忘渊手腕轻转,缠在孟瑶腰间的发丝便带着少年向上飞起,稳稳落在他身侧云气凝成的平台上。 “吓着了?”顾忘渊伸手在孟瑶眼前晃了晃。 孟瑶这才回过神,踉跄后退一步,脚下云气却如实地般稳固。他盯着眼前人,脑中一片混乱:“你……你是……” “过路的。”顾忘渊收回银发,发丝自动挽起,垂落身后。他执扇在手,黑檀木折扇“唰”地展开,正红扇面在云海天光中显出几分妖异之美,“恰好见有人从上面掉下来,顺手接一把。” 孟瑶嘴唇颤抖,忽然跪下:“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起来。”折扇虚虚一托,一股柔力将孟瑶扶起,“我不喜欢人跪。” 孟瑶站直身子,却仍低着头,不敢直视眼前人。方才生死一线,此刻绝处逢生,他心绪激荡,竟不知该说什么。 顾忘渊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袍、掌心血痕、额上青紫处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上。 “金鳞台上,发生了何事?”他问得随意,仿佛在问今日天气。 孟瑶身体一僵,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晚辈……去认亲。” “认着了?” “……没有。” 顾忘渊轻笑一声,笑声很轻,却让孟瑶耳根发烫,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攥紧拳头,指甲再次刺入掌心。 “觉得委屈?”顾忘渊问。 孟瑶摇头:“不委屈。”顿了顿,又低声道,“是晚辈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顾忘渊重复这四个字,扇子轻摇,“倒也不算。你身上确有金氏血脉,金光善那老儿,不过是嫌你出身低微,辱了他金氏门楣罢了。” 孟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前辈如何得知?” 顾忘渊不答,只道:“你想报仇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孟瑶愣在当场。报仇?他想过吗?自然想过。在母亲病逝的夜晚,在沿街乞讨的寒冬,在被金氏门人嘲弄殴打的每一次,他都想过。可想过又如何?他一介蝼蚁,如何撼动参天大树? “我……”孟瑶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涩一笑,“晚辈无能。” “无能可以变得有能。”顾忘渊合扇,轻轻敲击掌心,“关键是你想不想。” 云海在两人脚下翻涌,远处山峦起伏,天地辽阔。孟瑶站在云端,忽然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前一刻他还坠向死亡,此刻却与这神秘人谈论着报仇这般沉重的话题。 “前辈为何问我这些?”孟瑶警惕道。 顾忘渊挑眉,似乎很欣赏他的警觉:“好奇罢了。我喜欢看人在绝境中如何选择。” 他转身,面向茫茫云海,银发在风中飞扬:“有人选择认命,有人选择怨恨,有人选择隐忍,有人选择奋起。你呢,孟瑶?” 孟瑶沉默。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有不甘,有遗憾,有对他无尽的爱与期望。她一生卑微,却从未教过他怨恨。她只说:“阿瑶,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可怎样才算好好活着?像野狗一样苟延残喘,还是…… “我想……”孟瑶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有一天不得不正视我。” 顾忘渊回眸看他,鎏金眸子中闪过一丝兴味。 “正视?”他重复这个词,“只是正视?” 孟瑶深吸一口气:“我想站在他们够不到的地方。” 话音落,云海忽地翻腾起来,仿佛在回应他这句誓言。 顾忘渊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意,唇角弧度加深,桃花眼中波光流转:“好志气。” 他伸手入袖,取出一物,递给孟瑶。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莹白,温润生光,表面无字无纹,却隐隐有灵气流动。 “此物予你。”顾忘渊道,“内有一套功法,名《隐鳞诀》。修至大成,可隐可显,可潜可跃,正合你此刻之境。” 孟瑶不敢接:“前辈为何……” “我说了,好奇。”顾忘渊将玉简塞入他手中,“我想看看,你这颗被踩进泥里的种子,能开出什么样的花。” 玉简入手温凉,孟瑶握紧它,仿佛握住了某种希望。 “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他再次想跪,却被顾忘渊用扇子拦住。 “不必报。”顾忘渊转身,红黑袍袖翻飞,“他日若真能站在高处,记得今日云海之上,曾有人问你‘想不想’。”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形开始变淡。 “前辈留步!”孟瑶急唤,“至少……告知晚辈名讳!” 顾忘渊背影已近乎透明,只余声音随风传来: “顾忘渊。” 三字落,人已消失不见。 云海平台上,只剩孟瑶一人独立。他握着玉简,望向脚下翻腾的云雾,又抬头望向高不可见的金鳞台,眼中有什么东西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烈。 他小心翼翼将玉简贴身收好,整了整衣衫,朝着顾忘渊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寻路下山。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 百里之外,山巅孤松之下。 顾忘渊凭崖而立,远眺金鳞台方向。折扇在手心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孟瑶……”他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微勾,“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想起十三年前夷陵猎场那个四岁孩童,如今该是少年模样了。魏无羡,孟瑶,这两个命格奇特的孩子,一个因他续了命,一个因他改了运。 倒是有趣。 顾忘渊展开折扇,正红扇面上“戏红尘”三字在日光下流转金芒。他凝视片刻,忽然轻笑: “这红尘戏台,又要多一位角儿了。” 山风过处,松涛阵阵。 远处云海中,似有一道单薄身影正艰难下山,步伐缓慢,却异常坚定。 顾忘渊收回目光,转身,银发在空中划出流泻弧光。 身影渐淡,终化虚无。 唯余山间清风,兀自吹拂,仿佛从未有人在此驻足。 而金鳞台上,宴席已散。金光善送走宾客,独自立于高台边缘,俯瞰云海,神色莫测。 一名心腹弟子悄然上前,低声道:“家主,那孩子……” “死了便死了。”金光善淡淡道,“一个娼妓之子,也配脏我金氏的门楣?” 弟子垂首应是,不敢多言。 金光善负手而立,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自然不会知道,今日被他亲手丢下高台的那颗种子,已在云海之中生了根,终有一日,将破土而出,长成他无法忽视的参天巨木。 因果之线,悄然缠绕。 顾忘渊那一接,接住的不仅是一个坠落的少年,更是一段即将颠覆修真界的命运。 戏已开锣。 角儿渐次登台。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