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雨:男朋友出轨
觉雨:男朋友出轨
周一早上七点,许连雨就醒了。 今天要去出版社报到。 她起床,洗漱,挑衣服。 最后还是选了那件浅灰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跟面试时一样。 对着镜子梳头时,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八点出门,坐地铁。 早高峰的车厢比平时更挤,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几乎站不稳。 手里紧紧攥着装着简历和作品集的文件夹,指节发白。 出版社还是那栋老楼。 她办公的地点在四楼,爬上四楼时,她有点喘。 她不禁感慨自己需要锻炼了。 在402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敲门。 开门的是陈静,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看见许连雨,陈静笑了笑:“许连雨?来得真早。进来吧。” 办公室比面试时的那个会议室要大一些。 靠墙摆着几排铁皮书柜,里面塞满了书和文件夹。 中间是几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每张桌上都堆着高高的书稿和校样。 除了陈静,还有三个人在。 小唐——面试时那个短发女孩——抬起头朝她挥挥手。 另外两个是陌生面孔,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生,和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卷发女人。 “大家停一下。”陈静拍拍手,“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文字编辑,许连雨。” 许连雨微微鞠躬:“大家好,请多关照。” 小唐第一个走过来:“欢迎欢迎!坐我旁边吧,这张桌子空着。” 桌子靠窗,能看到楼下街道的一角。 桌上很干净,只放着一个笔筒、一本台历、一盏台灯。 小唐帮她拉开椅子:“这是你的位子。电脑下午行政部会送来,先用我的?” “谢谢。”许连雨小声说,把包放在椅子上。 陈静拿来一叠资料:“这是社里的基本情况介绍,还有工作手册。你今天先看看,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我带你走一遍编辑流程。” “好。”许连雨接过资料,在桌前坐下。 她翻开工作手册。 纸张是普通的A4纸,打印得密密麻麻。 第一部分是出版社的发展历程,第二部分是各部门职责,第三部分是编辑工作规范。 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遇到不懂的术语,就用笔记下来。 九点左右,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低声讨论声。 许连雨坐在角落里,而窗台上一株刚移栽的植物,小心地观察着这个新环境。 小唐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她桌上:“喝吗?我多泡了一杯。” “谢谢。”许连雨接过,小口抿了一下。 苦,但很香。 “别紧张。”小唐笑笑,“刚开始都这样。我刚来时,连校对符号都认不全,被陈姐骂了好几次。” 许连雨点点头,没说话。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着纸页边缘。 十点,陈静叫她:“小许,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 陈静的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书稿,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 “这是我们要出的下一本书。”陈静说,“一位老作家的散文集。你先看看,做个初步的审读。主要看看文字有没有明显错误,内容有没有敏感问题。不用太细,先感受一下。” 许连雨接过书稿。 很重,大概有三四百页。 封面用牛皮纸简单包裹,上面用钢笔写着书名:《时光的纹理》。 “好的。”她说。 回到座位,她翻开第一页。 是老式的竖排版,繁体字。 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因为反复修改而显得凌乱。 她读第一段: “记忆是碎了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脸。我试图把它们拼起来,却发现拼出的永远不是完整的自己。” 许连雨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她继续读下去。 文章写的是作者对童年故乡的回忆:老街上的石板路,雨季时屋檐滴下的水珠,黄昏时炊烟的味道。 她读得入了神。 忘记了这是工作,忘记了周围的声响,忘记了紧张。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文字上,像潜水员沉入深海,耳边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拿起铅笔,在稿纸边缘做标记。 遇到不确定的字词,画个圈;遇到觉得特别好的句子,在下面轻轻划一道线。 小唐过来找她说话,她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恍惚:“嗯?” “吃午饭了。”小唐笑着说,“你看入迷了?” 许连雨这才注意到,已经十二点半了。 办公室的人几乎都走了。 “对不起,我没注意……”她连忙站起来。 “没事。”小唐拍拍她,“走吧,带你去食堂。” 出版社的食堂在二楼,不大,但干净。 打饭的队伍不长,许连雨要了一荤一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唐坐在对面,边吃边说:“陈姐给你那本书稿,是沈主编亲自约的稿。作者是位八十多岁的老先生,年轻时很有名,后来隐居了,这是他的封笔之作。” 许连雨点点头,筷子无意识地拨着碗里的米饭。 “你怎么看?”小唐问。 许连雨想了想,轻声说:“我很喜欢这位老先生的文章,淡雅但是情感丰富。” 小唐眼睛一亮:“你果然适合做这行。” 许连雨脸一热,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电脑送来了。 是很旧的台式机,开机花了三分钟。 她登录邮箱,收到陈静发来的几份文件:编辑规范、版权合同模板、作者信息表。 她一个个打开看。 有些内容看不懂,就用笔记本记下来,准备问。 三点左右,陈静过来,给她讲编辑流程:收稿、初审、复审、终审、排版、校对、印刷。 每个环节要注意什么,时间节点怎么把握。 许连雨听得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实际cao作几次就会了。”陈静最后说,“关键是细心,还有耐心。编辑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很枯燥,要坐得住。” “我明白。”许连雨说。 下班时间是五点半。 但到了五点四十,办公室里还有一半的人没走。 许连雨看了看周围,也继续坐在位子上,重新翻开那份书稿。 她又读了一个小时。 读到某一篇时,她忽然停下来。 那篇文章写作者失去一位挚友后的感受,文字极克制,字里行间全是那种绵长的哀伤,她读着读着眼眶都湿润了。 她想起自己失去的一些东西:毕业时的迷茫,找工作时的挫败,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的夜晚。 那些情绪她从未好好表达过,现在通过别人的文字,她感觉到了某种共鸣。 她赶紧眨眨眼,把情绪压下去。 六点半,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小唐也刚要走,两人一起下楼。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小唐问。 “挺好的。”许连雨说,“就是……还有很多不懂。” “慢慢来。”小唐说,“编辑是积累型的工作,急不得。” 走到楼下,天色已经暗了。 街道亮起路灯,晚风带着夏日的暖意。 小唐往左走,许连雨往右。 分开时,小唐说:“明天见。” “明天见。”许连雨挥挥手。 她走向地铁站。 陈静说可以带回去看,所以她的包里装着那份书稿的复印件。 她走得很慢,突然手机响了。 是郑祺。 她接起来:“喂,祺祺?”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许连雨脚步停住:“祺祺?你怎么了?” “……连雨。”郑祺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在哪儿?我能……能见你吗?” “我在出版社附近。”许连雨说,“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郑祺报了一个地址,是江边的一个公园。 许连雨挂了电话,调转方向,往江边走去。 公园离得不远,步行二十分钟。 她走得很快,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到公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江边的路灯昏暗,能听见江水流动的声音。 她沿着步道往前走,在第三个长椅上看见了郑祺。 郑祺抱着膝盖坐着,头埋在臂弯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许连雨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很久,郑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妆都花了。 “他走了。”她说,声音破碎,“昨天收拾东西走的。说太累了,撑不下去了。但是我想哭的不是这个,是他的包里有没用完的避孕套,我们俩从来不用那个牌子的。” “我劝他,哄他,陪他熬了这么久……结果他说走就走。甚至还出轨,连分手的理由都那么的不坦荡,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郑祺又开始哭,“我是不是特别失败?连一段感情都留不住……” 许连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郑祺。 郑祺接过,胡乱擦了擦脸:“对不起,我不该找你哭的。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吧?怎么样?” “挺好的。”许连雨说,“你呢?吃饭了吗?” 郑祺摇摇头:“吃不下。” 两人沉默地坐着。 江风有些凉,许连雨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郑祺肩上。 “连雨,”郑祺忽然说,“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呢?明明一开始那么好……” 许连雨看着黑暗中的江面。 远处有货船的灯光,像星星一样在水面上移动。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至少……你努力过,不是吗?” 郑祺靠在她肩上,小声哭着。 许连雨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哭。 她能做的只有这个:坐在这里,陪着,听着。 良久,许连雨小心翼翼的开口,“虽然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太好,但是我担心你的健康。” 郑祺停止了哭声,“我们俩有时候安全期会不带套......”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听过一个讲座的,发生这种事最重要的就是先去检查一下身体。” 郑祺胡乱的擦了眼泪,“谢谢你提醒我,比起现在为这个烂人伤心,我应该先完成工作和照顾好我自己,可是我还是很难过,呜呜呜,为什么突然就不爱了,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吗?” “不,不是你的自作多情,是他的问题,祺祺,你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善良的小女孩,是他不懂得珍惜。” “真的吗?” “嗯,真的,要不我俩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哭了很久,郑祺也有点饿了,她点了点头,“好,附近......附近有家好吃的面馆。” 许连雨扶着郑祺,两个人一起离开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