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想怀孕了
第54章 想怀孕了
日子像加了糖的咖啡,甜得发腻,底下却沉淀着不安的苦涩。 周一的晨会,王明宇站在投影幕布前讲解第三季度财报。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冷静锐利,声音平稳有力,每个数字都像经过精密校准的齿轮。我坐在会议室中段,穿着米白色通勤衬衫和浅咖色A字裙,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珍珠耳钉。手里握着钢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姿态专业,神情专注。 只有我知道,桌下并拢的双腿间,丝袜包裹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周末清晨他情动时留下的、浅淡的指痕。衬衫袖口下,手腕内侧,有一处他忘情吮吸留下的、需要粉底小心遮盖的吻痕。而当他不经意间将目光扫过全场,最终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脸上时,我的小腹会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紧,仿佛那里还烙印着他手掌的灼热温度,和那句石破天惊的—— “我想要你生一个。”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内线电话响了。他的秘书公事公办的声音:“林晚,王总让你把刚才会议纪要的电子版送一份到他办公室。” “好的,马上。”我应道,声音平稳无波。 推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他正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线。我轻手轻脚地将U盘放在办公桌上,正欲转身离开,他恰好挂了电话,转过身。 “放着吧。”他说,目光并未落在U盘上,而是掠过我一丝不苟的衣着,最终停在我脸上。没有笑容,没有额外的言语,但那眼神里的东西,和在会议室里截然不同。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只有我能感知。 “是。”我垂眸,准备退下。 “胃还疼吗?”他忽然问,声音不高。 我愣了一下。上周五加班时我随口提了一句胃不太舒服。 “好多了,谢谢王总关心。”我低声回答,耳根有些热。这种跨越了上下级的、私密的关怀,像羽毛搔过心尖。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看向窗外的城市景观。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门。走廊里冷气充足,我却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忽然变得有些模糊。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 那里,曾经属于“林涛”的、紧实平坦的腹肌,如今覆盖着女性特有的、更柔软的肌理。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林晚”的器官——zigong,正静静潜伏在盆腔深处。它空荡,安静,等待着什么。 一个荒诞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如果那里不再空荡呢?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想象。端起桌上微凉的美式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别傻了,林晚。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丝冷酷的警告。你现在的身份是情妇,见不得光,依附于他。一个孩子?那只会把一切都推向无法挽回的混乱。更何况,你吃了药。你亲口说的,一直吃,很规律。那是你和他之间心照不宣的防线,是你维持这段扭曲关系里最后一点可怜自主权的象征。 可是,那道防线,真的那么坚固吗? 午休时间,我独自去楼下的便利店买沙拉。排队结账时,前面站着一对年轻夫妻。妻子穿着宽松的棉质连衣裙,小腹已经明显隆起,形成一个圆润温柔的弧度。丈夫一手提着购物篮,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充满保护欲地虚扶在妻子的后腰,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女人脸上绽开柔软而满足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那画面如此平凡,却像针一样刺进我的眼睛。 我的目光无法从那弧度上移开。那不是肥胖,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奇异的饱满。想象着那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将两个人血脉相连的生命……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渴望,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心脏。 我几乎能想象出,王明宇的手,那双签惯了千万合同、掌控着庞大帝国的手,如果也那样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覆在一个同样隆起的、属于我的小腹上……会是什么感觉? “小姐?小姐?”收银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啊,抱歉。”我慌忙递过沙拉,付了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便利店。阳光刺眼,我走在回公司的路上,却觉得手脚冰凉。那个画面,那种渴望,太真实,太汹涌,让我感到恐惧。 我不是一直抵触的吗?我不是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吗? 为什么现在,看到别人孕育的幸福,想到他可能流露的、截然不同的温柔,心里会涌起这样强烈的不甘和……向往? 回到冰冷的办公大楼,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我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便利店前的画面,以及周末清晨,他覆在我小腹上温热的手掌,和那句低沉的话。 “我想要你生一个。” 当时只觉得羞耻、惊慌、想要逃离。可现在细细回味,那句话里,除了占有欲,是不是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对于“延续”和“真正拥有”的渴望? 而这个渴望的对象,是我。 不再是那个能干的、却终究隔着一层的下属“林涛”,而是这个全然属于女性的、被他从里到外打上烙印的“林晚”。 这个认知,像野火一样在我心底蔓延开。 也许,一个孩子,不仅仅是束缚,不仅仅是麻烦。也许,它是一种更彻底的捆绑,一种更深入的占有,但同时……也是一种更绝对的确认。确认“林晚”这个身份的真实性与完整性,确认我和他之间,除了rou体和秘密,还有更深刻、更无法切割的联结。 它会让我在这个摇摇欲坠的新身份里,获得一种奇异的、稳固的“重量”。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就开始疯狂生长。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观察。 观察公司里偶尔可见的、怀孕的女同事。她们脸上那种混合着疲惫与特殊光彩的神情;她们下意识护住腹部的动作;她们谈论起产检、胎动时,眼里闪烁的温柔光芒。我甚至偷偷用手机搜索了一些关于孕早期症状、胎儿发育的科普文章,看得入了神,直到李姐走过来敲我的桌子:“晚晚,发什么呆呢?这份报表下午要交哦。” 我慌乱地锁屏,心跳如鼓,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马上就好,李姐。” 我开始更加留意自己的身体。 早晨刷牙时,会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腰身是否依然纤细,小腹是否平坦如初。洗澡时,温热的水流划过皮肤,我会长时间地停留在小腹的位置,指尖轻轻按压,试图感受里面是否存在任何微小的、不同的迹象——哪怕理智清楚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药在起作用。 但我控制不住。 月经来的那天,我坐在马桶上,看着内裤上熟悉的暗红色痕迹,心里涌起的不是每月惯常的烦躁或解脱,而是一种清晰的、连自己都愕然的……失落。 像某种隐秘的期盼,无声地落空了。 我怔忡了很久,才机械地处理好一切。走出洗手间时,脸色大概有些苍白。李姐关心地问:“晚晚,是不是又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我勉强笑笑。 没睡好是真的。连续几晚,我都梦见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有时是梦见自己大着肚子,惊慌失措地躲在公寓里,不敢出门;有时是梦见王明宇看着我隆起的小腹,眼神复杂难辨;有一次,甚至梦见他牵着一个小小的、眉眼像他又像我的孩子,走在阳光下……醒来时,枕头是湿的,心里空落落又沉甸甸。 这种渴望变得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折磨人。 它不再是一个抽象的、可怕的“如果”,而是渗透到了日常的每一个缝隙里。 当他晚上过来,在公寓里拥抱我,亲吻我,进入我时,我的身体会比以往更加热烈地回应。内心深处,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也许就是这次呢?也许药会失效呢?也许命运会给我一个意外呢? 有一次,在最激烈的时候,我近乎呜咽地在他耳边喊:“明宇……给我……都给我……” 他低吼着释放后,沉重地喘息着,汗水滴落在我颈间。片刻的静默后,他忽然低声问:“药……一直在吃?” 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汹涌的情潮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现实。 “嗯。”我把脸埋在他汗湿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当然。” 他不再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紧得我有些发疼。然后,他翻了个身,将我搂在怀里,像搂着一个易碎品,或者一个所有物。很快,他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我却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入睡。 药。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片,我每天早晨都会准时吞下,用温水送服。它是我和他关系的安全阀,也是横亘在我那荒谬渴望面前,最理性、最坚固的壁垒。 可我现在,看着床头柜上那个不起眼的小药板,心里涌起的不是安心,而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抗拒。 我在抗拒什么?抗拒安全?抗拒理性?还是抗拒那个永远只是“情妇林晚”,而无法更进一步、以更深刻方式与他联结的可能性? 白天,我是冷静干练的财务部职员林晚。晚上,我是他暖昧缠绵的情人林晚。可这两种身份,似乎都无法完全填补内心深处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那个空洞,仿佛在呼唤着第三种身份——一个母亲的身份,一个能将他的一部分永远留在生命里的身份。 这渴望是如此不合时宜,如此危险,如此卑微,却又如此真实而顽强。 我甚至开始想象,如果真的有了,会怎样? 告诉他?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愤怒?还是……一丝隐藏的、如他当初所言般的“想要”? 然后呢?生下来?以什么名义?私生子?一个永远无法在阳光下拥有完整父爱的孩子? 这个现实的问题像一盆冰水,每每在我头脑发热时浇下来。可紧接着,心底又会冒出另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那又怎样?至少那是我的孩子,是我和他共同创造的。至少,那会让“林晚”这个存在,变得无比真实、无比具体,再也无法被抹去或忽视。 这想法自私得可怕,我却无法摆脱。 周末,他带我去一家僻静的高档餐厅吃饭。环境优雅私密,他坐在我对面,西装革履,举止从容,切割牛排的动作优雅精准。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天气,一部新上的电影,公司某个无关痛痒的八卦。看起来,就像一对再平常不过的、或许有些年龄差距的约会男女。 只有我知道,桌布之下,他的皮鞋尖,偶尔会轻轻蹭过我的小腿。只有我能看到他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那抹只有我能懂的、幽暗的欲念。 吃完饭,他开车送我回公寓。车子停在楼下,他没有立刻让我下车。车窗关着,隔绝了外界。他侧过身,手指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吻了下来。一个漫长而深入的吻,带着红酒的醇香和他特有的气息。 结束后,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微乱,低声说:“上去?” 我的心跳得厉害,脸颊发烫。点了点头。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我们的身影。他高大挺拔,我依偎在他身侧,显得纤细娇小。他忽然伸手,将我揽进怀里,手掌隔着薄薄的夏季连衣裙,贴在我的后腰,缓缓下移,停在了臀部的弧线上。 “好像胖了点。”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一种随口的品评。 我的身体却猛地一颤。 胖了?哪里胖了?我每天都有称体重,明明没有变化。除非……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难道…… 不,不可能。药在吃。月经也刚走。 可心里那点隐秘的渴望,却因为这随口的一句话,疯狂地躁动起来。我甚至下意识地吸了吸肚子,又立刻感到一阵可笑。 进了公寓,门刚关上,他就将我抵在了门板上。吻变得急切,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探索。裙子被推高,内衣扣子被灵巧地解开。 “去床上……”我喘息着推他。 他却仿佛没听见,就着这个姿势,挺身进入了我。门板发出轻微的撞击声。我仰起头,承受着他的重量和冲击,手指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衬衫布料。 在巅峰来临的那一刻,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个渴望膨胀到极致:留下吧,这次就留下吧…… 事后,我们倒在沙发上。他搂着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我的手臂。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映进来些微光。 “如果……”我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和颤抖,“我是说如果……药没用呢?” 抚着我手臂的手,停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专注和重量。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就是……突然想到。”我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不敢与他对视,“网上说,没有百分百的避孕……”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就生下来。”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随即,是更加疯狂的擂鼓。 他说……生下来? 不是“那就处理掉”,不是“不可能”,而是“那就生下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在我心里掀起了海啸。 我抬起头,在昏暗中间他确认:“你……你说真的?”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着我的眼睛,手指拂过我脸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我王明宇的孩子,为什么不生?” 不是“我们的孩子”,是“我王明宇的孩子”。 但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我心底那片疯狂滋生的渴望,找到了土壤,开始不顾一切地蔓延。 他相信我一直吃药,所以这只是个假设性的问题。可对我来说,这像是一个默许,一个在极端情况下的承诺。 那一夜,我蜷缩在他怀里,久久无法入睡。他的手掌习惯性地搭在我的小腹上,温热透过睡衣传来。 我的手下意识地覆在他的手背上。 如果这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他会喜欢吗?会像对一件珍贵的所有物那样,给予庇护和占有吗?还是会厌弃这突如其来的麻烦?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那变得越发清晰、越发强烈的渴望,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心脏,再也无法轻易剥离。 我是林晚。我变成了女人。我成了自己以前老板的情妇。 而现在,我好像……越来越渴望,怀上他的孩子了。 这渴望让我羞耻,让我恐惧,也让我在无尽的黑暗中,感受到一丝病态的、扭曲的暖意和盼头。仿佛那是我这个混乱不堪、依附着他人存在的崭新生命里,唯一能主动去“创造”和“拥有”的东西。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夜色深沉。 我轻轻挪动身体,更紧地贴向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依旧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依旧空荡。 但渴望,已如野草般,在心底荒芜的土壤上,疯长成一片隐秘而执拗的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