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骆方舟的亲爹
010 骆方舟的亲爹
龙娶莹得把替身侍寝的这事查清楚。她可不想费尽力气斗倒了骆方舟,回头发现后面还藏着个更大的主儿。那她这辈子都别想睡踏实了。 调走王褚飞这事,按理说骆方舟不可能同意。但龙娶莹这阵子确实安分——至少表面上安分得很。天天围着骆霄雀转,不是蒸馒头就是煮梨汤,连句顶嘴的话都少了。 当然,这不是主要目的。 主要目的是,辰妃这个请求,正好给了骆方舟一个绝佳的理由——把王褚飞这颗最得力的棋子,顺理成章地安插到辰妃身边去。 这事要是骆方舟主动提,董仲甫那边肯定警觉,什么也查不到。但辰妃自己开口要人,那就不一样了。这是董仲甫势力圈自己露出的缺口,正好能让骆方舟看看,这老匹夫到底在后宫插手到了什么地步,最近在朝堂上为什么敢这么嚣张。 再加上龙娶莹最近是真“老实”,换个普通侍卫看着也行。但探查董仲甫的机会难得,骆方舟掂量了一下,还是把王褚飞暂时调去了辰妃身边。 保护是假,探查是真。 --- 辰妃那边,真以为龙娶莹在想法子帮她对付邹柄。龙娶莹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龙娶莹说要个宫女假扮成自己,呆在偏殿里糊弄新来的看守侍卫,辰妃就给了。龙娶莹说要提前换上太监衣服,辰妃也让芍药准备了——就是那衣服不太合身,穿在龙娶莹身上紧绷绷的,勒得她胸口发闷。 腿脚不便,走不快。龙娶莹天还没黑透就借着辰妃给的令牌,扮成小太监,混进了侍寝的宫殿。一开始还像模像样地跟着其他太监宫女搬搬东西、摆摆物件,趁人不注意,一闪身躲进了寝殿深处一架厚重的屏风后面。 她缩在那儿,听着外头的动静。脚步声来来去去,说话声忽远忽近。直到一个尖细的嗓子响起——是负责今晚值守的太监总管,拖着长音吩咐:“时辰到了,都出去吧。仔细着,别留半点不该留的。”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门被轻轻合上。 龙娶莹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外头彻底没了人声,才从屏风后头挪出来。偌大的寝殿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活物,连呼吸声都显得有点响。 她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东西——几截短绳,一块带钩子的布带。 仰头看了看那高高的房梁,龙娶莹吸了口气。腿脚不利索,爬这玩意儿格外费劲。她把绳子甩上去,钩子卡住梁木,试了试结实,才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挪。身子沉,手臂吃着力,每上去一截都得停一停喘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终于扒住了梁木的边缘。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身子翻上去。 缓过劲儿来,她才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趴伏在梁上。 这一趴,就是几个时辰。 最麻烦的是骆方舟那边。 龙娶莹早就想好了对策。前一天晚上,骆方舟照例来折腾她。事毕,她趁着喘气的工夫,装似随意地提了一句:“下次……能不能去你那儿?霄雀每回被抱走都哭得厉害,让他好好睡着吧,我过去就行。” 骆方舟当时正系着衣带,闻言瞥她一眼,嘴角扯出个讽刺的笑:“倒真关心起孩子了?” “毕竟是侄子。”龙娶莹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骆方舟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所以今晚,骆方舟会在自己的主殿等她。 龙娶莹要的就是这个“等”。她让辰妃的父亲盛之华,还有另外几位看似跟董仲甫没什么关系的大臣,掐准妃子侍寝的时辰,往骆方舟那儿递紧急奏折,内容往严重了说。 同时,芍药穿上龙娶莹那件显眼的肥厚斗篷,兜帽拉低,趁着夜色往骆方舟处理政务的主殿去。守在殿外的太监远远瞧见那身打扮,又见来人低着头,自然以为是龙娶莹——王上今晚确实吩咐过,龙姑娘会来。 太监进去通报:“王上,龙姑娘来了,在外候着。” 骆方舟正被几份“紧急”奏折缠得心烦,头也没抬:“让她等着。” “是。” 芍药就真在殿外廊下站着,一动不动。她不必说话,也不必辩解——是太监自己认错的,与她无关。 骆方舟在里头看折子,龙娶莹在房梁上等着看戏。 ---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盛嫔的轿子到了。 龙娶莹趴在梁上,看着盛嫔被人搀扶下轿。眼睛上蒙着厚厚的黑布,几乎遮了半张脸。两个宫女扶着她走进殿内,让她在床沿坐下,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殿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最后一点光消失的时候,门又开了。 一个身影闪进来,动作很快,几乎没发出声音。龙娶莹眯起眼睛,拼命往下看——不是骆方舟。这人比骆方舟瘦,矮,走路的姿势也软趴趴的,没有骆方舟那种压人的气势。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一点,刚好照在那人侧脸上。 龙娶莹心里咯噔一下。 像。太像了。那鼻子,那下颌的线条,跟骆方舟起码有七分相似。 龙娶莹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上去看。可光线太暗,那人又一直背对着她这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走向床榻。 她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在房梁上挪动身体,想换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些。 是熟人吗?骆家的亲戚?还是…… 她挪得太急,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 “哗啦——” 龙娶莹心里一凉,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整个人就失了平衡,连滚带爬地从梁上摔了下去! “砰!” 结结实实一声闷响,摔在地上。 “啊——!”床上的盛嫔听见动静,吓得尖叫起来。 那男人反应极快,一个手刀劈在盛嫔后颈。盛嫔软软倒下,没声了。 龙娶莹摔得眼前发黑,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她皮糙rou厚,早年打仗时摔打惯了,这点高度还要不了她的命。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还没站稳,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骆方舟安排守在附近的亲卫听见动静,围过来了。 但骆方舟有令,无论发生什么,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侍寝的宫殿。亲卫们只能把宫殿团团围住,等骆方舟过来。 龙娶莹脑子转得快。她知道眼下唯一能保命的东西,就是身后殿里那个见不得光的“替身”。于是她反手就把门死死抵上。 殿内黑得跟墨泼了似的,什么也看不见。那人肯定躲在哪个角落,正大气不敢出。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亲卫军已经到门口了。 龙娶莹没时间细找。她飞快地摸到门闩,“咔哒”一声反锁,故意弄出很大动静。又拖过旁边一张沉重的矮几顶住门——让里头那人知道,他也跑不掉了。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想都没想,直接扔向了床榻边垂挂的锦缎帷幔。 “轰——!” 干燥的布料一点就着,火苗蹿起一人多高,噼啪作响。 黑暗瞬间被驱散,整个寝殿亮如白昼。 火光一起,角落里果然跳出个人来。 龙娶莹眯眼看去——长得是真好看。是那种超越性别的、近乎妖异的美。五官确实和骆方舟很像,但更精致,更秀气,但气质完全不同——骆方舟是锋利的刀,这人像块温吞的玉,还是被养废了的那种。 看年纪,大概三十上下,保养得极好,所以年龄可能更大些。 可这人一开口,什么好看不好看都碎了满地。 他急得原地跳脚,指着龙娶莹的鼻子骂:“你这丫头是不是有病?!放火?你想死别拉着我!快灭火!快!” 龙娶莹盯着他,一步步逼近:“你到底是谁?竟敢玷污妃嫔,混淆皇室血脉?” 那人脸色一白,眼神闪烁,转身就想往侧门跑。 龙娶莹哪能让他跑了?一个飞扑,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两人一起摔倒在地。龙娶莹顺势骑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呃……放……放开……”那人毕竟是男人,力气不小,憋着劲一脚踹在龙娶莹肚子上。龙娶莹闷哼一声,滚到旁边,后背撞上旁边的花架,架上的青瓷花瓶“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那人趁机把自己从龙娶莹身下扒拉出来,连滚带爬往前逃。 龙娶莹喘着粗气爬起来,伸手抓住他脚踝,用力往回拖。那人被拖得仰面朝天,慌乱中抓起一块碎瓷片,猛地朝龙娶莹挥过来。 龙娶莹偏头躲闪,瓷片还是在她脖侧划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渗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 真敢下手。 龙娶莹眼神彻底变了。 她攥紧拳头,抡圆了胳膊,一拳狠狠砸在男人那张漂亮的脸上! “砰!”一声闷响。 男人“嗷”地惨叫,鼻血立刻窜了出来。没等他反应,龙娶莹又是一拳,砸在他另一侧脸颊上。 趁着男人捂着脸痛呼的空档,龙娶莹站起身,抬脚就朝他面门踹去! 这一脚结结实实,男人被踹得脑袋“咚”地撞在地上,眼冒金星。 龙娶莹还不解气,四下扫了一眼,看见旁边案几上还有个完好的花瓶,想都没想,抄起来就要朝他脑袋砸下去!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旁边一滚。 “哐当!”花瓶砸在他刚才躺的位置,碎片四溅。 龙娶莹抓住机会,再次扑上去骑住他,伸手就扯旁边还没烧着的厚重垂帘,麻利地在他脖子上绕了好几圈,两手抓住垂帘两端,用尽全身力气往后勒! “说!”她咬着牙,手臂上的肌rou都绷紧了,“你到底是谁?不说……我现在就送你归西!” 垂帘深深勒进男人脖子的皮rou里,他脸憋得由红转紫,舌头都吐出来一点,双手徒劳地抓着脖子上的布料,双脚在地上乱蹬。床幔的火越烧越旺,热浪滚滚,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放……放开……疯子……”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跳动的火光照在龙娶莹脸上,映得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饿狼扑倒猎物、赌徒翻开底牌时的光。 她终于,终于抓到骆方舟的命门了!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 “快点说!”她干脆站起身,一只脚踩住男人脖子借力,双手拽着垂帘死命往上提,“你他妈到底是谁?!和骆方舟什么关系?!” 男人被她勒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他还在犹豫,龙娶莹踩着脖子的脚一滑—— 不,不是滑。 她是故意的。 不偏不倚,正正踩在了他胯下那要紧处。 “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龙娶莹不光没挪开,脚下还用力碾了碾,脚尖甚至还恶意地转了转。 “回!答!”她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我说!我说!”男人疼得涕泪横流,浑身抽搐,“我……我是你们王上亲爹!亲爹!你弄死我……你也活不了!!!” 龙娶莹手上力道稍松,让他能喘上气说话。 “亲爹?”她脚尖又加了点力道,碾了碾,“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跟这些妃嫔‘侍寝’?” “是!是是是!祖宗!姑奶奶!你高抬贵脚……啊啊啊!”男人疼得声音都劈叉了。 龙娶莹非但没抬脚,反而把身体重心都移了过去,几乎整个人站了上去:“叫什么名字?怎么证明你是骆方舟亲爹?什么时候开始被他藏这儿的?跟骆家什么关系?骆方舟难道不是骆家血脉?说!给我一字一句说清楚!” 她每问一句,脚下就狠狠碾一下。 男人疼得眼球暴突,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胯下估计已经惨不忍睹。“我……我叫……你……你先把脚拿开啊!” “我又没踩你嘴,”龙娶莹冷笑,“不妨碍你说。” “我……我当和尚前的名字叫蒙明尘……”那人断断续续往外挤字,声音都变了调,“十七岁当和尚……骆家二夫人来还愿……看上我了……我俩……我俩偷情有了骆方舟……” 火势已经蔓延到房梁,木料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下掉。 “骆家嫌我丢人……一直追杀我……我三年前去当兵……装死跑了……做了逃兵……被通缉……没地方去……听说我儿子当了皇帝……就……就来找他……” “他什么时候让你开始替他侍寝的?” “辰妃……辰妃怀上第一个孩子之后……可以了吧?快松脚……求你了……” 他话音未落,寝殿的门被一股大力从外撞开。 浓烟滚滚向外涌去。 骆方舟站在门口,逆着门外晃动的火光,一步一步走进来。 热浪扑面,火焰噼啪作响,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骆方舟的目光穿过浓烟,落在龙娶莹身上。 龙娶莹抬起了脚。 她手里还拽着那根勒在蒙明尘脖子上的垂帘,侧颈的血痕在火光下格外刺眼。她看着骆方舟,嘴角一点点扬起,眼睛亮得吓人,里头翻涌着疯狂、得意,和一种近乎野蛮的兴奋。 那眼神,像饿极了的狼终于看见了rou。 蒙明尘瘫在地上,捂着下身,蜷缩成一团,朝骆方舟伸出手,声音嘶哑破碎:“救……救我……儿子……” 骆方舟的目光从龙娶莹脸上,移到蒙明尘身上,再移回龙娶莹脸上。 他闭了闭眼,抬手捏了捏眉心,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还是暴露了。 火还在烧,烟越来越浓。殿外传来侍卫们焦急的呼喝和泼水声。 但殿内的三个人,谁都没动。 龙娶莹在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骆方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他极轻地闭了一下眼,喉结微微滚动,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nongnong疲惫与某种认命意味的叹息。 蒙明尘躺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 秘密烧穿了屋顶,摊在了火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