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康崇煥 晚上十點二十分,這個時刻康家上下除了還在加班的姚卉玥、其餘人都各自進房休息了。康崇煒知道秦小翔此時是要給嫂子準備宵夜的,於是就讓他去廚房忙事,自己先回房休息。 康崇煥坐在廚房角落裡的飯桌旁,觀看著秦小翔在流理檯前走來晃去,為自己準備宵夜。 這個飯桌是平常家政婦忙完炊事後吃飯與休息用的,現在正好可以充當吃宵夜之人的飯桌。因為飯桌挺大,家政婦平時用餐兩三碟盤子而已,並不需要佔到整個桌面,於是爺爺就在上面擺了一個類似花瓶的雕花瓷器,其上有兩個握柄,看起來像是兩隻耳朵,置於桌面中央供人觀賞用。 雖然這長了耳朵的瓷器看起來有點可笑,但因為爺爺還挺看重的,所以也沒人敢對這擺設有任何的異議。 康崇煥拿了一本雜誌坐在飯桌旁等餐,狀似在看雜誌、實則瞧著秦小翔忙碌的背影。看著看著,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東西似地,他自然地脫口而出:「喂、你怎麼沒穿圍裙?」 從秦小翔的背影得知他為這問題怔了一下,爾後只是淡淡地回應:「不需要,況且我也沒圍裙。」 「哦、是嗎?」康崇煥站起來,走到他身後,伸出手來摸了他腹部一把,「這裡都弄得溼答答的了,還不穿?沒有,我可以買一件給你。」 秦小翔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碰觸給嚇了一跳,但表面依舊鎮定:「不用,只是做個宵夜而已,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這你就不懂了,穿圍裙烹飪本是常識,一來是美觀,二來是衛生,你不會想要吃一位因為沒有繫圍裙而渾身沾滿油膩的主廚所做出來的料理吧?!」 康崇煥一邊說教、一邊伸出雙臂一前一後環住秦小翔的腰腹,丈量似地若有所思了會兒。 「喂、你幹嘛?」秦小翔有些驚異地掙扎了一下,然後當機立斷轉過身來,退出康崇煥的手臂範圍。 被秦小翔那兇狠的眼神一瞪視,康崇煥彷彿這才清醒過來,剛剛自己那是中了邪嗎?怎會無緣無故去摟這小子的腰呢?莫名其妙之時連忙給自己隨便找了個藉口:「不就是在量你的腰身,好給你買件大小合適的圍裙嘛。不然我又要被人家說我強迫你煮宵夜給我吃,連件合宜的圍裙都不讓你穿,說我虐待弟媳!」 秦小翔依舊瞪著他,眼底流轉著許多愁緒,不曉得是要埋怨還是發飆,沉默了半晌,才冷冷地說道:「二大伯你明明就不餓吧!為什麼要強迫自己去吃一個沒有半分手藝之人所做的宵夜呢?」 「所以你這是在怪我沒事找事給你做囉?」 康崇煥當然不餓,況且以往他也沒有吃宵夜的習慣,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自己若沒有故意找藉口刁難,跟這個討人厭的傢伙也許就沒有交集了……只是自己如此討厭這傢伙,為什麼又要跟他有所交集呢? 當康崇煥正思索這個矛盾的問題時,秦小翔把他煎好的蘿蔔糕跟沾醬一起端到飯桌上,然後淡然道:「我沒怪二大伯找事情給我做,我只怕我做的東西會殘害您的胃。」 「你這是在擔心我的身體?」康崇煥感到受寵若驚。 「我是擔心您的身體受了創,屆時大家怪罪下來,我就吃不了兜著走了。」秦小翔依舊口吻淡淡。 聽了這番話,康崇煥一下子提上心口的驚喜就像在坐擎天飛梭一樣,UP了又DOWN,情緒瞬間轉為慍怒,抓起秦小翔的衣領扯到自己的眼前:「說到底,你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傢伙,我說你不惜犧牲色相地貼上我們家崇煒,圖的是什麼?該不會是為了康家的財產吧?」 猝不及防地被這樣粗魯對待,秦小翔吃痛地被迫面對康崇煥,卻也不作任何解釋與反駁,目光憤恨地瞪著他:「放開我。」 他對秦小翔的話置若罔聞,「你不否認嗎?」緊揪著對方的衣領,他咄咄逼人地問。 「我說……」秦小翔低聲開口,爾後突然用力一把推開他:「放開我!」 秦小翔發飆時的那股蠻勁也不是蓋的,那力氣不僅僅是讓康崇煥鬆了手,形成的反作用力也使得秦小翔自己朝後方彈退。由於力道過猛,秦小翔就這樣直接而大方地跌落在地上,於此時同歸於盡的還有不小心碰到桌面上而被晃落的蘿蔔糕,以及爺爺的那尊雕花瓷器。 「啊——」 說時遲、那時快,趁著爺爺的珍寶尚未摔落至地面時,康崇煥身手矯健地撲上桌面按住那尊滾動的瓷器,在蘿蔔糕的盤子著地時發出宏亮的聲響後,很慶幸的沒有再聽見第二次的瓷器聲響。 秦小翔坐在地上驚嚇了半晌,不是因為自己的跌倒,也不是因為那蘿蔔糕的一片狼籍,而是因為那差點就掉下來、爺爺最珍視的那個雕花瓷器。雖然搶救成功,但很遺憾的,那瓷器的耳朵,還是因為在滾動途中不幸斷裂,只剩下一個耳朵。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家中聽見廚房動靜的人都陸續出來探看,慌忙之中,康崇煥把瓷器擺回桌面,他收起了那塊斷裂的耳朵,用身子擋住瓷器,對著出來關切的家人們解釋道:「沒事,就剛才小翔端宵夜的時候不小心踢到自己的腳,跌了下去而已,收拾一下就好了,沒什麼事的。大家快回房休息吧!」 康崇煒見狀想要下樓幫忙,卻被康崇煥喊了回去:「崇煒,這不關你的事,不過是收拾而已,你還怕他不得要領嗎?」 康崇煒儘管心疼小翔,但二哥都這麼發話了,他怕自己再堅持下去反而會害了小翔,於是先暫時退開,等小翔回房時再關心也不遲。 親眼盯著大家都回房了之後,康崇煥把目光轉移到了秦小翔身上。秦小翔感受到了那股刺人的視線,連忙起身收拾著摔爛的蘿蔔糕們和散亂的碎盤塊。 「喂、別碰那個——」 在秦小翔碰到那碎盤塊之前,康崇煥先一步抓起他的手,順道一股勁地把他拉起了身,「那種東西用掃帚清,別徒手拿!還有,先站這兒不要亂動,免得踩到碎塊。」 說完便徑自離開原地,過會兒拿了一雙拖鞋和一組掃把畚箕來,也沒讓秦小翔動手,只叫他穿起鞋子走到客廳那邊去。 秦小翔也沒爭著要幫忙,聽話地到客廳去待著。十分鐘過後,康崇煥把廚房清乾淨了,連流理檯都整理了,才慢慢走來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看到秦小翔站在客廳裡也沒坐著,就一直默默地看著自己清理。這時換自己默然無語地半躺在沙發上,向他回望回去。 對方似乎感受到了兩人如此互相凝望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走了過來,用著難得沒有那麼冷硬的語氣,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你……」 康崇煥幾乎沒有聽過他這般柔軟的語氣,很是想再聽一遍,是以他故意道:「什麼?」 以為他是聽不清楚,秦小翔這次提高聲量,而語氣依舊柔軟:「謝謝你,二大伯,還有,剛剛對不起,推了你……」 康崇煥聽秦小翔這柔聲細語的調子真是好聽,但聞那麼一句二大伯,頗有點煞風景的意味,感覺不僅被叫老了,而且還有某種無法言喻的疏離感,讓他很不爽。 「喂、你別叫我二大伯,叫我煥哥!」 「……」秦小翔一臉詫異,不曉得是聽沒清楚,還是不願意? 「我說你,別再叫我二大伯了,憑什麼大哥就叫大哥,我就叫二大伯?嫌我長得比他老嗎?」康崇煥不想好聲好氣地請他換稱呼,盡是不客氣的糾正他:「從今以後就叫我煥哥,不然就別叫我,聽懂了嗎?」 「懂了。」 秦小翔原本一臉不明所以,但聽了解釋之後,竟忍俊不禁地咧嘴一笑,雖然只有一晃眼,卻還是被康崇煥補捉到了。 這小子,平時就只會擺著一副兇神惡煞般的表情,誰知道笑起來,嘴角竟能彎得那麼春漾可人,像含了蜜糖似地甜到目擊者的心坎底去—— 心臟忽然亂了頻率地驟跳,康崇煥覺得自己不太對勁,卻也沒有想太多,只覺得自己應該得換另一種方式,來跟這個居然有迷人笑容的弟媳好好相處了。 「我說秦小翔,從明天開始,你把宵夜做好後,就直接送到我的書房裡吧!」他說。 「欸?」 「怎麼、從廚房到我書房的距離也不用三十秒的時間,這樣你也委屈?」 「沒有,我就送到你的書房去,二大伯。」 「你叫我什麼?!」 「煥哥……」秦小翔趕緊改口。 「你最好不要讓我糾正你兩次!」 康崇煥疾言厲色的警告後,為了掩飾聽到那聲急促的“煥哥”所帶來的心喜,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不再後語地轉身上樓。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