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康崇煥

    康崇煥總是坐在屋裡的一隅不著痕跡地觀察著。

    自從崇煒宣布他老婆懷孕並交代暫時保密之後（還是難以置信秦小翔的肚子裡有了個孩子），屋裡的人都心照不宣地關注著秦小翔的言行舉止與心情起落，並悄悄維護著他的安全，深怕他一不小心有了什麼閃失而使得孩子不保那就不妙了。

    康崇煥不清楚崇煒是如何利用本身的特技與專才去讓自己的老婆懷孕，然而秦小翔懷孕這件事對整個康家而言，顯然是件喜事，看到大部分的人對於這個即將誕生的新成員，是樂於迎接大過拒絕承受的。除了卉玥以外。

    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剛加班回來的姚卉玥為了此事把已經入睡的康崇煥挖起來。她縱然沒有當著大家的面責斥，卻於私下對著他抱怨：「這還有天理存在嗎？男人懷孕，這種違反天理的事情你們怎麼能夠接受呢？一個搞生技的兒子做著違背自然的實驗，你們康家老老少少居然都沒人有異議？簡直都瘋了嘛！」

    「姚卉玥，請妳說話放尊重一點！」

    不管崇煒做的事情是對是錯、是該或不該，她都沒有資格去批評他的家人選擇舉雙手表示支持的決定。康崇煥雖沒有特別贊成崇煒的行為，但也不會反對他堅持己念的認真態度。姚卉玥這種自私又口不擇言的辱罵讓他非常的不爽：「妳今天身為康家的媳婦，我不准妳用這種無理的態度批評我的家人！」

    「我無理？康崇煥，所以你是認為你們康家人有理了？」

    姚卉玥像是吃了炸彈似的整個人爆匣開來，也不顧這麼晚了會吵到別人，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我今天身為康家的媳婦，我卻不能表達我的意見？」

    「妳不是在表達意見，妳是在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康崇煥，你居然這樣說我，到底是誰無理了？自從我嫁到你們康家後，每天無日無夜地工作打拼，你不體諒我的辛苦就算了，還說我無理取鬧——」

    「誰讓妳每天無日無夜的工作了？誰強迫妳了？誰讓妳繳出妳的薪水了？」

    康崇煥不耐煩地躺回到床上，不想再跟她爭論下去了。「我累了，要睡了！」

    「康崇煥、你給我起來說清楚——」

    姚卉玥非但不放過他，音量還愈來愈大聲：「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這麼努力加班還不是想多賺一點錢，不然你要再多給我一些零用錢嗎？」

    康崇煥再一次警告她：「請妳小聲一點行嗎？」

    他頓時有些感嘆，他們夫妻除了新婚時期還有一陣子的親密和諧之外，過後的日子直至目前，他們的親密度簡直就是直線下降，然後就維持一定的冷度，相信從現在開始，他對她的煩躁度，正預備狂飆上升——

    ——煩躁到令康崇煥不禁懷疑，他們真的曾經相愛過嗎？自己到底是看上了她哪一點？

    姚卉玥那已不復以往清純的姿色，正用怨婦般的過激口吻，嘈雜又刺耳地吼鬧著：「我跟你結婚這些年以來，你有問過我想要什麼嗎？你有在乎過我的感受嗎？我的那些姊妹淘她們——」

    「姚卉玥、妳還有沒有常識，現在是凌辰一點半，妳到底鬧夠了沒有？」康崇煥試著沉住氣再次警告她。

    「你說我鬧？姓康的、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啊？我還不都是因為擔心你家裡出了個秦小翔這麼不正常的人，所以才會想要跟妳商量看要如何對付——」

    康崇煥滾了一肚子火，終於在聽到了她這麼一句“秦小翔這麼不正常的人”而整個爆發出來。但他沒有大聲的咆哮，只是負氣地從床上起身來到她身旁，用她聽得到的小聲音量說：

    「姚小姐，要說別人不正常之前，請先看看妳自己爭不爭氣！」

    語罷，便拿起床上自己的被單，往房門外走出去，留下姚小姐一個人驚惶未定的臉色呆楞在原地。

    怒氣沖沖地離開自己的房間來到書房中，康崇煥坐上書桌前的椅子然後一把用被單蓋到自己的頭部，心裡悶到不行。

    他沒有自以為是地認為他們一直沒有孩子的根源不是自己的問題，除了一開始對方堅持要避孕之外，後續因為對方時常加班生活作息不正常減少了行房的次數也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在後來對方想通了想要有小孩之後的求歡，他卻完全提不起興致來，看到對方的臉後，反而還更加的沒勁。

    連個射精播種的機會都沒有，更甭談能不能懷孕這一事。

    康崇煥之所以會這麼生氣，並非是造成不孕的禍首究竟是誰這個問題，而是因為她說秦小翔不正常。

    雖然當初秦小翔過門入康家時他的確是不太能接受這樣的關係，然而相處過之後，特別是在自己碰過秦小翔之後，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和崇煒是同一類的人——對剛好同為男性的秦小翔產生了興趣……甚至情欲。

    秦小翔很酷、話不多，對於起初刁難他的自己雖然心有不服，卻也都默默地承受下來。康崇煥知道他是有苦難言，可能是為了不讓他那身體不好的母親擔心，也可能是為了不讓愛他的崇煒憂心。但無論如何，他的堅強軟化了自己，他的魅力也打動了自己。

    只是在最近聽聞到他懷了孕，康崇煥整個人都懵了、整顆心都涼了。雖然那一個月間自己嚐了不少和他親密交纏的曼妙時光，但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卻像當頭棒喝般地敲醒了美輪美奐的夢境，那一刻自己才深刻地體悟到，秦小翔是崇煥的老婆，而不是自己的！

    就算自己跟他交歡了那麼多次，且他看起來似乎也挺享受的，可是他還是自己的弟媳，他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是自己的……

    他肚子裡的孩子——

    疑、他肚子裡的孩子？……

    康崇煥開始努力地回想、極力地推算，秦小翔是半個月前被檢查出懷有身孕的，當時也有五周了，照這樣子推算回去，算到自己和秦小翔的第一次做愛，是在兩個月之前，後來又陸續做了不少次，而且大多都是內射……

    一思及此，康崇煥震驚到把蓋上頭部的被單給一把扯了下來，睡意全無。

    如果……他想假設是如果，如果、萬一、秦小翔肚子裡的種、是他的……

    天啊、他已不敢再幻想下去，但是內心那股無以名定的激動卻壓不下去，就算捂著胸口摀起耳朵，也沒有辦法阻擋那不斷陣陣來襲的驚人臆測。

    如果秦小翔肚子裡的種是他的，那或許是他能夠得到秦小翔的唯一機會……

    如果秦小翔肚子裡的種是他的，那他一定會好好地善待秦小翔、珍惜秦小翔，連同他們一起孕育的寶寶，也會好好地疼愛……

    如果秦小翔肚子裡的種是他的……

    唉、這一夜，想必是沒辦法入睡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