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康崇煒ＶＳ秦小翔

    秦小翔坐在房間裡靠窗的那個沙發上，心頭的衝擊並非來自於何以二嫂會想要致自己於死般地傷害自己，而是此刻崇煒對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

    「你知道當我得知你摔下樓梯的消息時，我的心簡直要停止跳動了。翔翔，要是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

    康崇煒跪在沙發前正面抱住秦小翔的腰，將自己整個人卡進他懷裡頭，手臂收緊的力道中，微微傳來令人詫異的顫抖。

    「你說我們的孩子，是什麼意思？」

    回想起二嫂一直不斷提起的懷種字眼，再加上剛剛崇煒跟他說還好他跟他們的孩子都沒事——秦小翔隱隱有股不好的預感，關於即將揭發的事實，既想知道、又不太想知道。

    「翔翔，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難以相信，但我還是得告訴你，我們就要有孩子了，現在在你的肚子裡頭，有一個已經十五周大的胎兒……」

    康崇煒小心翼翼地說明，他瞧著小翔的臉色，知道這事兒不太合乎常理，要對方一下子接受自然是不可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為什麼我的肚子裡會有胎兒？為什麼你們大家好像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秦小翔愈問愈驚恐，自己該不會是落入了什麼人體實驗的陰謀，被他們在體內植入了不明的胚胎，然後等到胚胎成熟之後，便化成口吐腐蝕汁液的異形怪嬰，從自己的體內破肚而出吧？？？

    他赫然回想起當初自己與崇煒的結識，原本只是一面之緣而已，怎會突然對自己那麼有好感，還在短短的幾個月之內就說要跟自己結婚，原來都是有目的的？？？

    把自己拿去當研究的實驗品，幫他們懷著一個不明生物的種，直至事成之後，再以不得洩密為由、將自己給滅口？？？

    秦小翔已經被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給嚇得臉色發白、魂不守舍，那些電影所上演的情節，竟然活生生地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雖然他很想佯裝冷靜，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發抖。

    康崇煒留意到他的不對勁，知道他很難接受，耐著性子安撫道：「翔翔，沒事的，你之所以會懷孕，是因為我先前讓你吃的那些類似維他命的東西改變了你體內的生理環境，暫時變成了可以受孕的體質，等到寶寶生下來了之後，就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你不用擔心。至於為什麼大家都知道而你不知道，是因為大家都很關心你，畢竟在懷孕初期狀況還是很不穩定，稍有什麼cao勞驚嚇都有可能會引發小產，所以大家暫時不太敢讓你知道，怕你想太多，只想讓你跟平常一樣，安然地度過危險期。」

    秦小翔似乎不太能接受他的解釋，猶是一臉恐懼地說：「所以你之前都是在騙我？說什麼那些維他命是在吃身體健康的？全都是在騙我？！為什麼要讓我懷孕？我是男生啊！」

    「我很抱歉沒有事先告知你我的行為，但我那還不是因為怕你不肯接受，所以只好偷偷地這麼做，我想要跟你擁有共同血緣的親生孩子，又不想找代理孕母，剛好我又有這一方面的研究領域，所以……」

    康崇煒和秦小翔十指交扣，纏得緊緊的，試圖讓他體諒自己的苦衷、了解自己的感受。「但是翔翔你要相信我，這絕對不會對你的身體有什麼傷害的，在這之前也已經有數個成功的例子，若不是絕對安全我也不會去做的，只是這段時間你會比較辛苦，也就只是和一般孕婦懷孕的症狀相同，偶爾體虛嘔吐、食慾不振，不過這些不適應狀都只有初期而已，之後還是像個平常人一樣，只差肚子會慢慢變大而已，而且我特地研究了一些可以緩解的食療法，只要你配合著食用，就能降低那些不舒服的症狀……」

    光是聽到肚子會慢慢變大這句話，簡直就有如一道雷電直劈至秦小翔的腦門，令他的腦袋頓時陷入一片虛無與空白。

    ……果然是真的嗎？肚子會慢慢變大，然後那個不明的胚胎將會在他的體內茁壯成一個怪物嬰孩，用牠如獠牙般尖銳的利爪劃開他的肚皮，鮮血淋漓地在他面前從他的腹腔內搖頭晃腦地鑽出來……

    「翔翔？翔翔？」

    被緊抓的肩頭赫然一晃，眼前裂著嘴巴竊笑的怪物嬰孩變成了滿面擔憂的崇煒的臉。

    「翔翔，你怎麼了？怎麼都不說話？」他緊張地雙手捧著秦小翔的臉，關切地問道。

    「……」

    秦小翔回過神來，看見崇煒那張熟悉又心疼的臉，看到周遭房內熟悉的景物，這才吁了一口氣，自己是科幻電影看多了嗎？

    「翔翔，你別嚇我啊！你心裡在想什麼，你就告訴我，不要悶在心裡頭……」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好吧，那你早點休息，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秦小翔看著崇煒那依如以往熱切的眼光，臉頰感受著他從掌心間傳來的溫暖，登時茫然了起來，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懷孕消息，完全不知該怎麼辦。

    「我看你這幾天就請假不要去學校了，我明天也會去公司請個假把公事交代好，休個幾天假，就在家裡陪著你。」

    康崇煒把秦小翔從沙發拉起來帶到床上，將他弄躺好，用棉被將他蓋好。「先好好的睡一下，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嗯？」

    秦小翔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康崇煒很溫柔，即使不諒解他擅自對自己做了這種事，但因為他的溫柔與體貼，還是有稍微地舒緩了一下這件事對自己的衝擊。

    秦小翔心想可能是因為二嫂對他的動粗造成了心靈陰影，才會導致思路錯亂、意識不清，也許等好好地睡了一覺，明天起床之後才發現這原來只是一場夢而已……

    ※                                        ※

    「咳、咳、咳……」

    秦小翔覺得喉嚨好乾好渴，好想喝水解解渴，睜開眼睛一看，見窗外天色未亮，應該還是三更半夜，崇煒不知為何竟沒有睡在旁邊，他只好自己下床去倒水喝了。

    自己去倒水喝是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在他預備爬起身時，肚子部位好像腫了一大塊，讓他必須得靠手肘撐著床才能坐起來。

    發現自己沒法活動自如起身的癥結，是在於自己肚子上的那個大腫塊，秦小翔忽然驚恐莫名。他顫蘶蘶地掀起自己的睡衣，居然看見自己的肚子大得跟個懷孕八個月的孕婦一樣，肚皮還不是渾圓平滑的，而是凹凸不平、形狀扭曲的詭異肚面，嚇得他跳下床去四處亂竄、驚慌慘叫。

    他也不知道這時他能做什麼，只是毫無目標地胡亂跑跳，當他來到房門前打開門想要衝出去時，結果門一開後竟是姚卉玥一臉恥笑地擋在他面前：

    「你想要逃到哪裡去呢，秦小翔？我早就警告過你了，你的肚子裡懷了個怪物，我試圖想要幫你踹掉那個怪胚胎，你偏護著牠，現在倒好了，牠已蠶食掉你的體內器官跟你的血rou骨髓，牠長大了，大到可以自己選擇從哪裡突破你的身體降臨到這世界上，從你的胸腔、腹腔或是骨盆腔，咬斷你的筋脈、攪翻你的臟器、劃開你的血rou、撕開你的皮膚，不論是從哪裡、用什麼方式，鐵定都是血rou模糊、慘不忍睹的。等到牠活生生地站到地面上，你就爛奄奄地躺在原地等著讓人替你收屍吧！哈哈哈，現在你要後悔，也都來不及了，哈哈哈——」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秦小翔驚恐地搖搖頭。

    「怎麼會不可能，你一個男人都有可能把自己當成女人嫁進來康家了，懷著一個怪物算什麼？！你認為一個堂堂名門大家族，怎麼會娶一個沒錢沒勢的男人進門，你當以為是真愛嗎？哈哈哈，因為你可是一個很標準的實驗品、一個很聽話的活祭品，而這樣的下場，都是你自找的，哈哈哈——」

    「不要說了、妳不要再說了——」

    「哈哈哈……」

    秦小翔看到姚卉玥瘋也似地狂笑著，笑到下巴愈掉愈下面，形成一種臉型愈拉愈長的詭異畫面。他內心驚懼恐慌，再也承受不了這樣的局面，奮力把擋在門口的她推開，拼了命地往外衝，誰知才跑沒幾步，便撞上迎面走來的那個人。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康崇煒。

    「崇煒，救救我……」

    秦小翔一見是崇煒，就像見到救星一樣想也沒想就往他身上撲過去。在他的懷裡享受了一下短暫的安全感之後，秦小翔的慌亂無措也獲得了暫時性的安撫。在身心都慢慢放鬆之下，崇煒身上那份熟悉的氣味，才微微地飄進秦小翔的鼻腔裡，順道帶了點……刺鼻的藥水味。

    聞到了這股異常的味道後，秦小翔警覺地抬起頭，這才發現此時的崇煒身上居然穿著一襲白色的長大衣，就像電影上演的醫學實驗室裡頭的實習生或是研究員所穿的那種長及小腿肚的白色大衣——

    白色大衣加上刺鼻的藥水味……所以崇煒果然是——

    「翔翔，你怎麼跑出來了、不在房內好好的休息？」

    崇煒慢條斯理的聲音從秦小翔頭頂幽幽飄來，他聽得毛骨悚然，連忙鬆手退後了一步，這才意識到從剛才開始一直到現在，就只有自己敞開雙臂去抱著崇煒，卻始終未見崇煒伸出手來安撫自己一下……

    因為退後了一步，秦小翔也因此看清楚了眼前身穿一襲白色長袍的崇煒，左手拿了一支加長型的注射筒，右手拿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眼神虎視眈眈、面容邪笑盈盈地朝著自己靠過來。

    「崇煒、你這是……」

    崇煒看起來不對勁！瞧那一身打扮，以及手上所拿的器具，莫非是——

    秦小翔不敢再想下去，儼然也知道是什麼情勢了，這個看起來不像康崇煒的康崇煒，睜大了冒著青光的眼睛直盯著自己的肚子瞧，專注得像要把那裡頭的東西挖出來一般……

    「翔翔啊，你怎能沒有乖乖地在床上躺好呢？你看寶寶都長得這麼大了，你這樣下床亂走動，要是傷到了寶寶怎麼辦？」

    康崇煒故作可愛地歪著頭，敞露著猙獰的笑容：「來，聽話去床上躺好，讓我幫你把寶寶取出來。」說完，就伸出拿著注射筒的那隻手，朝著秦小翔這邊揮過來。

    「不要！」

    秦小翔嚇得躲開他，前方被擋住，後頭也沒有退路，只好又折返打開房間的門，想進門後把那個已經不是康崇煒的康崇煒給隔絕在外，誰知道一打開門，裡頭那個正在哈哈大笑的女人竟然還在等著他。

    然而只是稍微遲疑了一下，秦小翔便被後方的康崇煒架住，那支精緻鋒利的手術刀就明晃晃地亮在他眼前——

    「真是不乖，叫你去床上躺好竟然不聽，那好吧……」康崇煒拋掉了那支注射筒，一手壓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手術刀，在他的肚子前指來揮去，「既然你這麼不安分，那我就不麻醉了，直接在這裡幫你把寶寶取出來——」

    才說著，那手術刀便揮了下來，刀鋒插進肚皮的那一刻，鮮血直接噴上康崇煒的臉，那張被鮮血沾染滿臉的表情上，還張揚著和姚卉玥一樣驚駭瘋狂的恐怖笑容：「哈哈哈——」

    啊啊——

    「啊啊——」

    「翔翔，你怎麼了，快醒醒啊、翔翔……」

    秦小翔感覺自己好像溺在一片血海中，拼命驚呼著叫不出聲的吶喊，胡亂作著無法脫身的掙扎，直到有一雙手自那血色的波濤中，把他拉了出去。

    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到原本該是滿臉腥血的康崇煒，現在卻頂著一臉乾淨清爽的臉蛋看著他，「……」

    「翔翔，你做惡夢了嗎？」康崇煒神情擔憂地看著他，然後心疼地將他摟進自己的胸懷裡。「乖，別怕，我在這兒呢！」

    受到先前不知是現實還是夢境的情緒所影響，如此被這樣強勢抱住，秦小翔心驚膽跳地馬上推開了對方——「不要！」

    「翔翔，冷靜一點，你只是做惡夢了而已，沒事的，我在這兒，別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康崇煒心忖不會是懷孕的消息帶給他的壓力太大，大到連晚上都作惡夢了吧？

    康崇煒很是心疼，對於一個完全聯想不到自己會懷孕的男人而言，這消息鐵定是會讓他不知所措的，再者他年紀還那麼小，要他突然去接受自己的肚子裡懷有一個小BABY，想必也是一時難以適應的。而自己所能做的，就是盡己所能去幫他排除萬難，耐心地安撫他，用盡全力去陪他度過這一段辛苦的過程。

    康崇煒抹去他額角浸濕的冷汗，撫摸他神色蒼白的臉龐，如果有什麼罪是可以讓自己代他去受的，康崇煒願意承擔這一切的憂愁苦痛，只要能讓他跟孩子都平安無事就好。

    好不容易把小翔哄睡了，康崇煒的眼皮也沉重得睜不開了。距離天亮還有一小段時間，他就趁此好好地補一下眠，反正等他去公司請了數天假，他就可以在家陪著小翔好好地給他睡個天翻地覆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