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吐症9
花吐症9
祭拜的事搞了一上午,林莓还是照常走在顾漠前面,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哎!”直到身后突然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下,好在林莓以为下雨天一直有注意路,不然被这力道恐怕能直接滚下去。 心脏也被吓的空了一拍,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身后的人踉跄地掰过肩膀,这个角度看去,能够看见他紧张发颤的睫毛。 “你这孩子……我没事,还好我走的稳,就是吓了一跳。”林莓下意识地说,目光向下,就看见男人的裤脚上多了不少泥,八成是走路没注意磕着的。 “顾漠?”肩膀上的指节紧绷,林莓手上还有东西,只好将脸凑到他面前,呼吸相碰间,她眨了眨眼睛,想让顾漠回神。 果不其然,顾漠松了手。 “我走前面。”顾漠说着,目光看向别处。 林莓跟在身后,看着他从同手同脚一点点恢复过来。 春天里的山路不好走,地面湿滑万物茂盛,但好处是林莓看见了埋在土壤冒出的笋尖,山上不远处就有竹林,没成想今年的笋就已经长到这里来了。 林莓看了眼快要走远的背影,叫了声:“哎,这里有两颗春笋,看起来嫩的很,我们今天中午就吃这个吧。” 她说着,就拿手里的东西开始挖,好在她有清明上山用工具清理杂草的习惯,这回刚刚好。 泥土刚挖了几口,面前就多了双鞋,顾漠打算等她。 林莓也不贪,挖的这个笋坑刚好是两颗连在一起的,她就只打算够炒一盘的份儿就好了。 挖出来就直接用装纸钱的红袋子装好,刚起身,林莓手里的东西就被拿了过去。 她看着青年熟练地提着东西转身,一时间也觉得轻松,心里和身体都是。 她的脾气就是这样,来的容易去的容易,没办法计较小孩子的臭脾气。 顾漠不坏,李桃花教的不错。 等到家的时候,饭点早就过了。 林莓懊恼地先让顾漠吃些桌上的糖米花垫肚子,就急忙转身去厨房。 她先把藕汤架起来,再去把院里的黎蒿处理好,连同年节腌制的香肠炒香,黎蒿新鲜清爽,中和了腊肠里的肥腻部分,今年制的腊肠肥瘦均匀,和黎蒿搭配起来爽口又好吃。 林莓有些迟疑要不要放辣椒,但在这会儿时间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撒了进去。 “哎呦……再弄个小青菜好了。”林莓支吾一声,开始准备下道菜。 春笋还好她带回来的不多,处理起来也快,大块的泥巴连带着笋皮一起剥落,切薄切片,连同腊猪rou一起炒,笋的清香和柴火气混合在一起,借着油脂爆发出喷香的汁水。 两个人的菜不需要很多,而且时间上也紧赶慢赶,林莓打算晚上再买些下酒菜就好了。 想到这儿,林莓看了眼门口,她觉得顾漠的性子,应该不会在这儿过夜。 林莓知道顾漠虽然面上不说,但不难看出举止言谈透露的嫌弃,估摸着吃完这顿饭就会走。 “吃饭了。”林莓把唯一的辣菜放在自己这边,将春笋炒腊rou朝顾漠推了推,她和顾漠如同早上一样对坐。 “水牛我好像没看见它。”顾漠突然开口。 林莓抬起眼,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说:“嗯,去年走的,和我家老黑狗埋一起。桃花姐没和你说吗?对了,就在李壮平不远处有个小土包来的,我放了几块水果。” 她说着,腿边仿佛又出现了毛茸茸的蹭她腿的家伙,她笑了笑,没去在意。 “嗯。”林莓听见对方应声,想了想,客套话也随之而出:“你要不要留一晚再走?这个天气估计又要下雨了,路不好走。” 她抬头看了眼顾漠,就见他夹了块面前的腊肠,又道:“这个我放了辣椒的。” “好。”顾漠的应声在林莓意料之外,意料之外到林莓差点以为自己在幻听。 不管是在答应留下,还是在回答吃饭的事。 她张了张口,屋外猛然下起瓢泼大雨,哗啦啦地砸着门板和窗户,这动静一下子噎住了林莓的喉咙。 这个天气的温度还没有回暖,下雨天更添几分冷意。 林莓受不了空调的暖空气,之前还被李桃花调侃过“山猪吃不了细糠”,只能任由清爽的冷空气抓着每一丝的可能性钻入这间住了好几年的老房子。 把饭菜早早吃完,喝了口热汤林莓就觉得满血复活了。 边喝她又看了眼身边的顾漠,在做饭的时候他已经换了套舒适的衣服,优雅得体,有几分李桃花的美貌又有几分青涩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比小时候会藏情绪多了,至少到现在林莓都没看见那熟悉的厌恶的表情。 林莓收拾好碗筷就起身去找能用的被褥,好在年前就打了套软和的棉花被,这时候用上十分暖和,也有面儿。 走出屋就见顾漠只身站在门口,像在和谁说着话,没等走近,就听见李姨的嗓门。 “哎呦,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想当初还是个小娃娃的模样嘞。”李姨寒暄着,林莓在一旁听得不由得就想到了他那时的模样。 虽然脾气臭的可怜,但的确好看的紧。就像有一股漂亮的劲儿。 “我下午组了局,之前你舅妈教你的都……哎,林莓,这回你总有空了吧?陪咱一起来几局,好久没碰了,你都不馋的?”李姨的余光眼尖地瞥见了她,招呼道。 即使冷冽的雨天也没浇灭她的热情,下午下雨天林莓也的确没什么事做,尤其也不知道该带顾漠做什么打发时间,这样的天气也不可能让人冒着雨开车回去。 “打这。”顾漠突然出声,让林莓下意识地跟着他细白的手指将麻将丢了出去。 她本想着让顾漠去玩,结果谁知道自己就迷迷糊糊地上了桌,关键是几年不见,手气好的可以,看得她咋舌。 “哎哎,顾漠,可不是婶子多嘴。这可不带帮的,都好几回了,你的是要让林莓今天就把麻将桌一起赢回家嗷?”李姨的眉头从上桌就没见松开过,急急忙忙地嚷嚷道。 “嗯。”头顶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听得林莓耳朵发麻,顾漠对外人的情绪和独独对她的好像不太一样。 听得林莓也跟着蹙起眉头,抬手抹了张:“胡了!哎呦,不打了不打了,下次再来,都这个点了。” 她说着起身,简单地和李姨宽慰了个来回就拉着顾漠走开。 麻将馆的人多,里面温度也高,她带着顾漠一路走到门口就被大雨拦了去路。 扑面而来的冷风让林莓松开手,撑起伞朝雨里走,顾漠难得听话,跟着她的身边,也或许是雨太大了,让他不得不委屈在她的小伞之下。 “今天赚了不少,你可以点菜。”林莓边说边走,风吹着伞打了个倾斜的弧度。 顾漠微冷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将伞扶回原路。 顾漠:“我可以吃辣,按你擅长的就行。” 林莓搞不懂顾漠,或许这就是漂亮的小孩的随性,她也没多想,点点头不再说其他。 夜晚的雨天也不安宁,林莓裹在被窝里被一声闷雷打醒,睁开眼就见一道人影站在窗前。 她晚上喝了点酒,这时候嘴里有些干。 咽喉不可避免地吞咽了下,她冷静几秒的时间里认清是谁这才开口:“顾漠?你站这多久了?” 对方的身形在黑暗里徒留一个轮廓,似乎听见她的突然出声顿了顿。 “冷。”顾漠的声音有些轻,但在寂静的夜晚除去闷雷声,听清楚不是什么难事。 “不会吧,那个被子可好了。”林莓语气迷糊着身体。 顾漠突然蹲下身,扑面而来的气息让林莓缩了缩脑袋。他说:“我有点怕,打雷。” 林莓觉得自己酿的酒可能有些发酵过头了,不然怎么做梦都是顾漠。 她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休眠状态,意识还在让她继续去回应顾漠。 这时候的顾漠又像个孩子了,像在对自己的长辈撒娇那般,林莓就吃这一套。 她慢吞吞地往里挪了挪,让出来一个足够的位置说:“哈……上来,我刚睡过的地方应该是暖的。其他的我就没办法了,据说有人在身边睡觉能够安稳些,你试试。” 她打了个哈欠,还没来得及闭上嘴,就见人影上了床,柔软的被褥陷在她面前。 顾漠似乎动了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让林莓有种被他看着的错觉。 “睡吧。”林莓闭着眼说。 黑暗里的顾漠感受着身下残余的温度,他一直想见的人就在眼前,可每每对上那张脸,就好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在那样的注视下也不该说。 他讨厌林莓,从小就讨厌,一无是处的女人抢走了他身边的人的关注。 他不懂舅舅和mama为什么喜欢林莓,哪怕得到了对应的答案也会觉得不可思议。 女人的普通和土气让顾漠无法接受,特别是和她相处的时候。 他们村里的人有花吐症这种病的影响,大部分都会比较随心,那么,林莓的村会不会是擅长养蛊的那种,让人中了就甩不掉。 不然为什么,在那样的浓厚的厌恶的情绪里,林莓怎么可能让他有感觉,让他像一个原始动物一样,那般发情。 顾漠只觉得,林莓在给李壮平,李桃花下蛊,这回,只不过是轮到他了。 几年的时间,他接触了各种各样的事,也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那份藏在心底的厌恶就像一颗种子,在某个固定节点的时候悄然发芽。 呼吸贴在一起的声音是粘稠的,顾漠一点点地试探着凑近,踏进独属于林莓的气息与温度里,这回他心底的厌恶依旧在,与此同时,身下的反应也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