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高启强把黄瑶送回家后,跟她的外祖母讲了下今天的事,叮嘱她好好开导一下黄瑶,让她不要对她的爸爸产生什么偏见。

    然后他再次回到了那条路上。

    此时已经距离他看到陈金默过了有一个多小时了,路上的木屑、玻璃残渣和血迹依然还在,但已经没有人了。估计警察来过,并进行了清场。

    高启强有些遗憾,他正要转身回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清晰的“高启强”。

    他回头,看到小路的对面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

    照理说一个男性从少年到青年,不管是五官还是气质的蜕变都是很明显的,但高启强还是在见到那人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是陈金默。

    可能也是因为对方喊自己的时候,那个语气还是一样没变吧。

    他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微笑:“好久不见,老默。”

    陈金默走了过来,把他拉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拐角。

    等到站定了,陈金默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牵了高启强的手,他慌乱地松开自己的手。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阿强,我,不是有意的。”

    真是令人怀念的称呼,高启强静静地看着陈金默的眉眼,企图在里面找到那熟悉的倔强又温柔的故人。

    但是,时光如驹,物是人非。

    陈金默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在小路上伤心的少年了,他现在真的变成了老默,是瑶瑶的爸爸。

    挺好的,他变正常了,自己也不再是他的拖累了,他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

    “阿强,你现在还好吗?”陈金默小心地问,他怕十几年过去以后,高启强还是会躲着他,歇斯底里地吼他让他正常点。

    高启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很好啊。你不知道,我现在可是旧厂街的老大呢,警察都罩着我。”他半开玩笑地说到,“而且,我有老婆了。”

    他没说自己和陈书婷就是合作关系,连证都没领,这场“婚姻”无非是演给陈泰的一场戏而已。

    老默应该定下心来做一个好爸爸了。

    陈金默的瞳孔一缩,随即,他轻轻笑了笑:“挺好的,恭喜你。”

    高启强放在陈金默肩膀上的手指收紧了些,直接捏到了男人稀薄皮rou下的骨头——陈金默太瘦了。

    他微微皱了下眉,后又哥俩好地说:“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有女儿了,你不知道吧?”

    “我知道”陈金默点点头。

    “你知道啊?这几个月我一直在照顾瑶瑶呢,我以为你不知道。小龙小虎说你蹲监狱刚出来,我还想着给你个惊喜呢!”

    陈金默看着高启强的脸和笑容,恍然间,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副黄瑶给他的画——线条简单的火柴人逐渐从纸上活了过来,慢慢地长出了血rou,变得鲜活无比。

    那个牵着自己女儿另一只手的“妈咪”,他好像找到了。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把还在说话的高启强虚搂在怀里。

    高启强惊讶地抵住陈金默的身体,想把他推开。

    “阿强,就当是久别重逢的问候。别动,好吗?”陈金默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高启强一下子想到了梦里的他和陈金默见的最后一面。陈金默也是这么短暂地抱了一下高总,然后就像古代的将军一样,迈着决绝的步伐,毫不犹豫地为自己忠于的帝皇赴了死,担了罪。

    一如小时候他冲出来为自己打掉那些不怀好意的碎嘴子的牙一样。

    高启强放下手,默默地让陈金默把他抱在怀里。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爆喝突然响起。

    ......

    李响下午的时候正在办公桌前理着陈金默传递过来的讯息,突然有人告诉他XX小学门口有一堆混子闹事,把另一群混混打得头破血流。

    打得最狠的那个,还就是他的线人。让他赶紧去拘留室里捞人,不然就要被送进去了。

    这人演得也太入戏了吧。

    李响头疼地想着,加快步伐去拘留室救陈金默。

    等他把陈金默放出来后,一时没忍住,叮嘱了他一句:“陈金默,就是,以后稍微收一下,听说你身边的真混混都看不下去了,都在叫你住手。”

    “李警官,给你添麻烦了。”陈金默局促地说着,耳朵都红了。

    “没事,下次注意就行。”李响用文件夹拍了一下他的背,安慰他,“你业务不熟嘛,正常。”

    “那李警官,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嗯好,注意安全啊!”

    李响送走陈金默,回味了一下他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这人能有什么急事?难道……

    要不说莽村人的直觉比狼都灵呢。

    当李响赶到现场的时候,就见到陈金默和高启强在角落里抱成了一团。

    他气得血压都高了,当场大喊:“你们在干什么!”

    高启强被这一声大喝吓得跳了一下,他向发出这声的位置看去,就见李响穿着便服,脸沉得比锅底都黑,大步地走了过来。

    在那个当下,高启强居然产生了一种偷情被抓包的惊慌感,他急忙推开陈金默,努力扯起嘴角:“李警官,你怎么来了?”

    然后李响的脸就更黑了。

    他张了张嘴,抬了抬手,刚想问“你怎么叫我李警官不叫我李响?你和陈金默什么时候见面的?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又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没名没分”,完全没有资格和立场质问高启强这些事,比上辈子还不如。

    上辈子,高总好歹还会在他吃醋之后,倒在他的怀里给他一点小福利。

    干,越活越回去了!

    李响把抬起的手放到嘴边,掩饰尴尬似的咳了一声,然后对陈金默说:“陈金默,麻烦你这两天去找找白金瀚有什么隐蔽的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陈金默惊讶于李响会把这件事放到高启强的面前讲,就听着他又说:“我想和老高单独谈谈。”

    陈金默感应到了什么,他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看向高启强:“阿强,那我走了。”

    “好。”高启强挥挥手和陈金默道别。

    阿强什么阿强,叫这么亲密几个意思啊!——李响嫉妒得快疯了。

    外在的表现就是他脸上的褶子好像又多了两条。

    等陈金默走后,李响一把拉过高启强,他又张了张嘴,然后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最委婉的问题:“你和陈金默是什么关系?”

    但话到嘴边的瞬间,就变成了他心里最想知道的事。

    李响啊,你真没出息。

    他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

    “我和老默是朋友啊。他都是孩子的爸爸了,我能和他是什么关系。”高启强半真半假地说着。

    其实对高启强来说,目前最难处理的,除了徐江和唐小虎的事,就是李响和他的关系了。

    早已经历过这种事,并且额外拥有一世记忆的他怎么会不懂李响对自己的感情呢?

    但是,

    现在的烦心事太多,他实在没有空去静静思考该如何回应李响。

    如果他贸然地拒绝或者想要利用李响就随意地给出一个答案,那对李响来说也是不公平的。

    所以要怎么安抚现在正处在爆炸边缘的李响呢?

    高启强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把整个人投进了李响的怀里。

    李响上一秒还在为陈金默和高启强拥抱的事情生闷气呢,下一秒一个身体就倒到了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伸手抱住了那人。

    等他反应过来那是高启强后,他的理智直接烧断了线——他,又活回去了?不然00年的高启强怎么会这么主动?

    但他的手下的rou感告诉他这不是梦,他也没回去,就是高启强抱了他。

    于是李响失而复得一般地又收了收手臂,把高启强更紧地抱在自己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鱼腥味,和高总的古龙水不能比,却更能让他心动。

    高启强感觉到了李响浓烈的感情,他犹豫了一下,也慢慢回抱住了李响。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回。

    “李响,等我。”高启强挣了一下,从李响的怀里出来。他认真地看着他,说:“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

    “好。”李响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个拥抱里,见高启强说完话就要走,他抓着他的手拉了一把,把他拉了回来,“陈金默现在是我的线人,你找不到我的时候,也可以找他。”

    “李响,你把这些事告诉我,不怕我真跟徐江一伙的啊?”高启强笑笑,“你胆子挺大的嘛。”

    “可能,我就是‘莽,吧。还有,我说过的,你可以相信我。那我也会选择相信你。”

    高启强点了点头,决定还是暂时不把他和陈书婷“结婚”的事告诉李响了,他怕李响在短短的时间里接受太多刺激会受不了。

    晚上,京海市局。

    “哎,你说李响是不是吃错药了。”张彪拉着安欣嘀咕到,“从刚刚回来到现在,他一直在傻笑。”

    “不可能吧”安欣看了一眼李响,的确,那张脸笑得,皱成了一团。

    “哦,我刚刚还听到他嘴里说什么强什么的,该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张彪又说。

    强?女朋友?

    安欣想了一下,然后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高…….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