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寄生

    “看起来在这个星球观测海洋很危险。”

    野格翻阅了一遍笔记道，抬头看向姜鸦，却发现面前的位置已经没了人影。

    说话间，姜鸦已经把脑袋凑到了目镜后，隔着一段距离向外望去：“嗯……但我没看到什么血蠕虫，但真的有星星一样的……东西？”

    漆黑的夜空下，与天空近乎同色的海面一片平静，似乎有鱼群在水面上浮动，而海面下则有着或远或近的光点闪烁，仿若明星。

    画面有些模糊，姜鸦熟练地调整着仪器旋钮，拉近视野，继续眯眼观察。

    某种鱼儿们不停在水面浮浮沉沉，它们大多聚集在某一颗星星点位的附近，以其为中心向外扩散，数量越来越多。

    “什么？”野格从窗口以rou眼向外眺望，却并未在深沉的海面中看到星辉。

    就快看清了。姜鸦继续微调旋钮。

    “鱼群”在波动、扭曲。

    她逐渐看清了，那群“鱼”的样貌——

    无数蠕动的血rou蠕虫交织在一起而成的数条巨大触手从那颗“星星”之中攀出，在海面下挥舞、偶尔有一部分肢体浮出水面。它不定形的身体自那颗星辰中拥挤出来，在海面上投射出庞大而可怖的阴影。

    大片海洋开始变红，蠕虫虫潮如波浪般起伏，在海洋中飞速扩散。视野内根本没有任何正常的“鱼”，有的只有那诡异而危险的怪物。

    姜鸦沉默着通过仪器注视着远处发生的一切。

    所谓海里的“星星”不知是休眠的卵还是什么空间裂缝一类的东西，梦魇滋生于此，而观星工作则是指灾害监察预警。

    但为什么会把它们称作星星？如果海里的星是怪物刷新点，那么与之相提并论的天海上的星辰真的只是普通星球而已吗？

    她看着那片血红从一开始的向四周扩散、到某个时刻突然调转方向，向她——更准确地说是向陆地涌来，宛若汹涌的滔天巨浪，耳边仿佛能听到那无数蠕虫滑腻的体表互相摩擦而发出的细碎声响汇聚为淹没一切的噪音。

    人类本能深处对密集蠕虫以及巨大物体的不适感瞬间令姜鸦的手臂上汗毛直立。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用rou眼看向地平线尽头。

    即使月光朦胧，但海面十分平静，无论是海中星光还是蠕虫巨浪都不见踪影。

    这里不过20米左右的高度，正常而言，站在这等高度能看到的远方距离是很短的，即使脚下这颗星球体积较大，视野极限也估计最多也不过三四十海里罢了。

    但如今的情况显然不同。虽然姜鸦不明白这台望远镜上的过多的扳机键和旋钮该如何cao作，但它如今固定的观察距离显然远在地平线之外。

    “姜鸦，你看到了什么？”野格眉头紧蹙，留意着姜鸦的状态。

    “蠕虫型污染源。”姜鸦皱着眉回答，“看起来诞生于几十上百海里之外的地方，但我觉得它和刚刚那堵墙有些类似。”

    说着，她重新低下头再次向望远镜中看去，手上调节着望远镜方位，同时低声描述着画面：

    “它们在向陆地移动，速度很快。疑似具有某种寄生特性，能看到被虫潮吞没的鲸鱼被寄生后与虫潮协同活动……活动范围超出画面了。”

    姜鸦继续调节焦距，然而速度根本不及其移动速度：“啧，按照这种速度，明天——”

    话音未落，她忽然听到“啪叽”一声某种黏滑物体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随后视野中多出一道正在蠕缩的黑色痕迹。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黏在了目镜镜头上。

    画面中的黑色部分继续疯狂蠕动变形着，紧接着，耳边响起某种轻微的挤压和摩擦声。

    忽然，野格向后拉拽她的衣服布料，而同时姜鸦也立刻放开镜筒向后退去两步。

    下一瞬，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异而密集的声响中，血丝般的东西从望远镜结构缝隙间猛然钻出。

    镜筒周围、旋钮下、镜头缝隙中……

    像是个被压缩过度的惊吓礼盒，在那一瞬间，血红色的血rou触丝从“盒子”里满溢爆出，爬满了整台远望仪器的表面，细小的触肢末端在空气中颤抖挥舞着，如同试图捕获猎物的陷阱。

    如果退后的动作再晚一步，结果可想而知。

    “不是蠕虫……”

    二人神色皆凝重了几分，紧紧盯着那台望远镜。

    镜头内的事物毕竟有些模糊，直到现在姜鸦才完全看清那些东西并非什么蠕虫虫潮，而是一条条具有活性的、纠缠在一起的血rou组织。

    它们不知何时塞满了整个望远镜，就仿佛这台仪器本就是由它们所构筑的一般。

    “真是恶心。”

    姜鸦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神情看着它，飞快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触碰过它的掌心好像残留着某种令人厌恶的触感。

    话音刚落，苍白的火舌自那台扭曲的望远镜上簌然燎起，将其完全包裹。

    伴随着宛若尖叫般的血rou灼烧声，那些血红色的小东西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抽干了力量和水分，待白焰熄灭后再无声息。

    “啊喔。”姜鸦略显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野格侧目：“这次的火焰不是你的特质么？”

    姜鸦：“是我的特质啊。”

    “那你在惊讶什么？”

    “……”

    姜鸦其实也没有搞懂自己的特质触发方式，索性也懒得与野格多讲，含含糊糊地糊弄了过去。

    方才她并未主动释放火焰，但特质似乎因她满溢出来的憎恶而被动触发了，并烧掉这鬼东西的同时也烧掉了她一部分源质。

    姜鸦重新上前，掏出拆信刀切断几条仪器上干瘪下去的触须，确认失活的触须并不会激发小刀的特殊反应，随后动作小心地开始尝试拆卸被侵蚀的望远镜。

    外壳打开，她的眉头也随着对内部结构的观察越皱越紧。

    那些原本应该是机械齿轮和零件的地方，有不少被血rou取代，虽然如今已经干瘪，但从那互相绞缠在一起的形状依旧能看出它们似乎一定程度满足了被取代的零件功能。甚至于，一部分零件干脆一半是金属一半是血rou，融洽到仿佛制造之初便是如此模样。

    寄生。

    就像是活体动物或昆虫的寄生物会取代其一部分功能以维持其存活至达成寄生物的目的般，寄生了望远镜的血rou触须也维持了望远镜的原有功能。

    即使它所寄生的是金属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