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儿子女儿
第76章 儿子女儿
清晨的光线,不再是昨夜那种暧昧昏沉的橘黄,而是清冽的、带着初秋寒意的白,透过卫生间那扇磨砂玻璃小窗,斜斜地切进来,将氤氲的水汽照得纤毫毕现,每一粒细微的水珠都在光里浮沉、闪烁。 我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 镜面冰凉,边缘凝着水珠。镜子里的人,穿着一条正红色的蕾丝睡裙。不是昨晚那套保守的棉质家居服——那套衣服大概还皱巴巴地团在父母隔壁那间卧室的地板上——而是他不知何时塞进我行李、或者早有预谋准备的,性感到近乎挑衅的款式。细细的、仿佛一扯就断的蕾丝肩带,堪堪挂在白皙得有些透明的肩头,深V领口一路毫无阻碍地开到胸口下方,露出大片肌肤和那道因为身体微微前倾而显出的、柔软的阴影。裙身是光滑的丝绸衬里,外面覆着一层繁复的黑色蕾丝,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包裹。腰肢被掐得极细,仿佛两手就能合握,而裙摆下方,圆润的弧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布料在臀峰处绷出微微发亮的张力。长度只到大腿中部,蕾丝边缘是锯齿状的,随着我细微的呼吸,若有似无地刮擦着大腿内侧那片从未暴露在如此空气和目光下的、异常敏感的皮肤。 红,像血,像火,像某种不容忽视的、热烈昭彰的宣告,烙在这具原本于我而言只是“寄居”的躯体上。 我嘴里含着薄荷味的牙膏泡沫,冰凉,带着尖锐的清新感。牙刷的刷毛是软的,在我口腔里机械地、缓慢地移动着,划过牙龈,蹭过舌面。但所有的神经末梢,仿佛都从口腔撤离,叛逃,然后集结,最终全部沉坠、汇聚到了身体下方,那个隐秘的、仍在隐隐作痛、却又带着奇异饱足感和沉坠感的部位。 王明宇射进去的东西,还留存在里面。 不是很多,经过一夜的睡眠和身体无意识的吸收,大部分已经消失了,但还剩下一层滑腻温热的触感,顽固地附着在最深处。像最隐秘的烙印,也像一枚沉睡的种子,蛰伏在温暖的土壤里。而我,正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和奇异的珍视,微微并拢双腿,收紧着那里的肌rou,试图夹住那一点点残留的、属于他的体液和气息。每一次轻微的收缩,都会引发一阵细微的、酸麻的悸动,从那个点扩散开,沿着小腹内侧的神经,一路窜上脊椎尾骨。 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堕落的亲密。仿佛这样做,就能将昨夜那场激烈的、在父母隔壁发生的侵占与归属,多留存一刻。仿佛那微凉滑腻的触感,是连接我和他之间,一道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脐带,证明我不仅从生理上,更从某种难以言说的存在层面上,与他有了切割不断的联系。 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不是发烧,是昨夜激情未褪的余韵,和此刻心理巨大波澜的外显。那种红,从颧骨开始蔓延,一直染到耳根和脖颈。眼圈下方有淡淡的青黑,是睡眠不足,也是哭泣与极致兴奋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属于林涛的、略显狭长、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和审视的眼睛,如今在“晚晚”这张过于柔和的脸上,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黑白分明。此刻,里面正闪烁着一种复杂至极的光芒——羞窘、不安、茫然、自我厌弃……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却顽强透出的、崭新的、属于女性的……欣悦与光彩。那光彩,混着水汽,亮得有些刺眼。 我能感觉到,柔软的蕾丝边缘,随着我刷牙时手臂轻微的摆动,若有似无地摩擦着大腿内侧那片娇嫩的皮肤。不是粗糙的刮擦,而是一种羽毛轻拂般的、带着细微静电似的痒。也能感觉到,睡裙单薄的丝绸衬里下,胸前没有内衣束缚的两团柔软,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顶端的蓓蕾不经意擦过光滑的布料,带来一阵轻微的、令人战栗的颗粒感。这些感知,对于曾是男性的“林涛”来说,是全然的陌生领域;对于成为“晚晚”后的我,在独自一人面对这具身体时,也常常感到无措与隔阂,像是cao作一台精密却指令完全陌生的仪器。 但此刻,在这个父母即将醒来的清晨,在这个残留着他体液的当下,这些陌生而细微的感知,却奇异地被赋予了新的、灼热的含义。它们不再仅仅是这具躯体的“生理现象”或“麻烦症状”,而是……证明。鲜活的、guntang的证明。证明这具身体被使用过,被疼爱过(如果那种近乎暴烈的、带着惩罚和宣告意味的贯穿可以称之为“疼爱”的话),被一个强大的、我无法抗拒的雄性彻底标记和唤醒过。它正在鲜活地、甚至可以说是“猖狂”地存在着,以“晚晚”的方式,以“被王明宇拥有的女人”的方式,向我、向这个空间、向即将面对的一切,发出沉默的呐喊。 就在我神思恍惚,盯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血红睡裙、嘴唇沾着白色泡沫、眼神迷离涣散、脖颈和锁骨上还残留着几处淡红色吻痕的女人时——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不是急促的、催促的敲打,是那种带着试探和犹豫的、轻轻的“叩叩”两声。指节落在木质门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像直接敲在我的鼓膜上,不,是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停跳,仿佛跌入冰冷的深渊。随即,像被重锤擂响的战鼓,狂野地、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冲撞起来!咚咚、咚咚……声音大得我怀疑门外也能听见。血液轰地全部涌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握住牙刷的手,僵硬得无法动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薄荷的凉意还停留在舌尖,此刻却化作了麻痹的苦涩。 “晚晚?在里面吗?” 是母亲的声音。温和,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和一丝刚醒不久还未完全散去的睡意,隔着那层磨砂玻璃和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来了。 他们来了。 在我穿着这条近乎情色暗示的红裙,体内还残留着他们“女儿”的男人昨夜留下的体液,脸上带着一夜狂欢后无法掩饰的痕迹,脖颈上烙着吻痕,浑身散发着一种我自己都能嗅到的、情欲过后微妙气息的此刻……他们来了。 巨大的羞耻如同海啸,瞬间将我吞没,冰冷的海水灌满口鼻,带来窒息的绝望感。我想立刻扯过旁边挂着的、干燥蓬松的浴巾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住,想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想钻到地砖的缝隙里去,想把嘴里这口可笑的泡沫吐掉然后对着镜子尖叫着否认一切——“我不是!我不是晚晚!昨晚那不是我!” 但身体却像被施了最恶毒的定身咒,每一块肌rou都锁死了,连指尖都无法蜷缩。只有牙齿,无意识地将塑料牙刷柄咬得死紧,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而与此同时,一股与这灭顶羞耻截然相反的、微弱的、却异常顽固的热流,从小腹深处那个饱胀的、残留着他痕迹的地方,悄然滋生,沿着脊椎,像一条苏醒的蛇,缓慢而执着地向上窜起。 是兴奋。 是破罐破摔后的、近乎自毁的坦然。 是一种……终于可以撕下所有遮掩、被迫又或者说主动地、以“女人”身份,而且是刚刚经历过情事的“女人”身份,去面对他们的……扭曲的期待与隐秘的快意。 昨夜那一声声压抑又放纵的呻吟,一次次沉重而深入的撞击,床板轻微的嘎吱,皮肤相贴又分离的粘腻水声,还有最后他捂住我的嘴、在我耳边嘶哑的低吼……所有这些,早已将“林涛”的躯壳和与父母之间旧有的、属于“儿子”的、相对单纯平等的联结,砸得粉碎。现在,碎片已经落下,尘埃正在缓慢沉降。而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崭新的、被男人彻底“使用”过、“打上烙印”的、穿着红裙的——“女人”。 我的女儿。他们的。 这个认知,尖锐又guntang,让我在羞耻的冰海中,触摸到了一块同样guntang的、带着刺痛感的浮木。抓住它,或许会烫伤手掌,但至少,能让我暂时不沉没。 “晚晚?”母亲又轻轻唤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一丝疑惑,似乎是因为我没有立刻回应。 我猛地回神,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僵硬如铁的手指松开了牙刷。塑料柄上留下了清晰的牙印。我匆匆弯腰,对着水池吐出嘴里的泡沫,清水和薄荷的清凉一起冲进白色的陶瓷漏斗,旋转着消失在下水道口,带走一些表面的痕迹,却带不走皮肤下炽热的潮红和身体里那份粘腻的存在感。我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指尖都在细微地颤抖,冰凉的水沾湿了手背。 然后,我转过身,面对着那扇即将打开的门。 深呼吸。空气里有牙膏的薄荷味,有潮湿的水汽味,还有一丝……我自己身上,混合着沐浴露、以及某种更私密气息的味道。 再深呼吸。胸膛起伏,柔软的rufang在单薄的红色丝绸下晃动,顶端擦过布料的感觉让我浑身一僵。 我甚至,下意识地,将并拢的双腿,更加收紧了一些。大腿内侧的肌rou因此而微微颤抖。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隐秘的、属于夜晚的“罪证”和“勋章”,藏得更深,也守得更牢。那份滑腻的触感,因为肌rou的挤压而变得具体,再次提醒我它的存在。 门把手转动了。 金属部件发出轻微的、润滑不足的“咔哒”声。 磨砂玻璃门,被缓缓推开,带着些许阻力。 母亲站在门口。她已经穿戴整齐,一套浅灰色的棉麻衬衫和同色系长裤,熨烫得平整服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清晰的额头和颈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却略显疲惫的神情,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先是带着关切地,落在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 时间被无限拉长,拉成一根纤细透明、即将崩断的丝。 我看到母亲的眼睛,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睁大了那么一丝丝。不是因为惊讶,更像是一种……瞳孔的自动调节,为了更清晰地接收眼前这过于“丰富”的视觉信息。她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又或者是被那抹过于鲜艳的红色刺痛,飞快地掠过我身上那件刺目的睡裙——掠过那深V领口下大片裸露的、带着吻痕的肌肤,掠过被蕾丝紧紧包裹、曲线毕露的胸脯和腰身,掠过短到大腿中部、几乎遮不住什么的裙摆,以及蕾丝下若隐若现的、笔直却微微并拢颤抖的腿。 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收缩转瞬即逝,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错觉。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眼神。那不是厌恶,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沉重的了然,混合着一丝难以解读的怅惘,以及一种迅速压下去的、属于母亲的尴尬。 空气凝固了。粘稠得像是灌满了胶水。只剩下卫生间换气扇低微而持续的嗡鸣,和我自己耳朵里轰鸣的、擂鼓般的心跳声。我甚至能听到血液冲刷过太阳xue的声音。 我能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牙膏薄荷味,和我身上可能残留的、昨夜情事后的、微妙的甜腥气息,或许还有他留下的古龙水味道,已经和我的体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印记。我甚至荒谬地、强迫症般地觉得,母亲那敏锐的嗅觉也能捕捉到,捕捉到那股从他留在我体内的液体里、从我张开的毛孔里散发出的、独属于雄性的、占有和征服过的味道。 羞耻感再次达到顶峰,我的脸颊烧得guntang,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毛细血管的膨胀和搏动,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朵和脖子。我垂下眼,不敢与母亲对视,目光落在她棉麻衬衫第二颗纽扣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睡裙两侧的蕾丝,将那轻薄柔软的布料,揉搓出细碎而凌乱的褶皱,仿佛这样才能抓住一点实在的东西,支撑住发软的双腿。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尴尬的沉默、或是任何形式的、哪怕只是一个不赞同的眼神或一句委婉的提醒,都没有发生。 母亲只是停顿了那短暂到几乎无法计量的一瞬。她脸上的神情,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成了一片近乎平淡的温和。那温和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寻常,一种努力要将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纳入到“平常早晨”这个框架里的努力。 “起来了?”她开口,声音平稳如常,甚至比刚才在门外时还要平稳一点,仿佛我身上穿的不是性感得近乎放荡的睡裙,而是昨晚那套保守的、印着小碎花的棉布睡衣。“早饭快好了,粥在锅里,已经熬得稠稠的,煎蛋马上好,给你单面煎溏心的,对吧?”她甚至还记得“晚晚”喜欢的鸡蛋口味。“王总……明宇,也起来了吧?让他一起洗漱吃早饭吧。你爸已经出去买油条了,很快就回来。” 她的话,如此平常,如此家常,如此……琐碎。 没有问裙子:“晚晚,这裙子……” 没有问脸色:“你脸色怎么这么红?没睡好吗?” 没有问任何关于昨夜可能听到的声响:“昨晚……好像有点动静?” 她只是用最寻常的语气,安排着最寻常的早晨,谈论着最寻常的食物,甚至提到了父亲买油条这种日常细节。她将“王总”这个略显生疏的称呼,自然地切换成了“明宇”,仿佛一夜之间,他们的关系就因为昨夜隔壁房间发生的事,而自动拉近到了一个可以直呼其名的、属于“女儿男朋友”的距离。 但正是这种刻意的、若无其事的寻常,像一把最柔软的刀子,不锋利,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恒定的压力,轻轻划开了那层由我羞耻心、恐惧和残余的男性自尊构筑的、脆弱不堪的壳。 她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了。知道得明明白白。 她选择了接受。用这种沉默的、日常化的、仿佛一切本该如此的方式。 她承认了这个早晨,这个穿着红裙、脖颈带痕、体内可能还留着男人jingye的、眼含春水又带着怯意的“女人”,是她的女儿“晚晚”。她将昨夜那些惊心动魄的声响、那些yin靡的想象、那些可能的不安和忧虑,都收纳进了这个平静的、煎蛋煮粥、等待油条的清晨里。她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个家庭内部刚刚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消化了,接受了,并且试图将它“正常化”。 那一刻,堵塞在胸口的那团混杂着羞耻、恐惧、不安、抗拒的坚冰,仿佛被母亲这平淡的目光和寻常的话语,温柔而残酷地,敲开了一道缝隙。不是猛烈砸开,而是用持续的、恒温的、属于母亲的温度,慢慢融开了一道口子。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混着更深的、几乎让我落泪的酸楚和一种奇异的、卸下部分重担的释然,从那缝隙里钻了进来,流进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鼻子猛地一酸。 我抬起眼,看向母亲。她的眼神已经移开,不再聚焦在我身上,而是侧过身,伸手去拿墙上挂着的、干燥蓬松的白色毛巾,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她的侧脸在清冽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眼角细细的纹路,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略显紧绷的下颌线。那侧脸上,确实有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浅浅的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干涩,像是砂纸摩擦,但还算平稳,没有颤抖。“他……马上就出来。” 声音出口的瞬间,我意识到自己用了“他”这个代词,而不是“王总”或“明宇”,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归属于私人领域的亲昵。这个用词,无疑又是一重无声的坦白。 母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我。她拿着毛巾,很自然地转身离开了卫生间门口,棉麻裤腿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走向厨房的方向。她的背影,依旧挺直,维持着多年来的习惯和风度,却似乎比往常,沉重了那么一点点,肩膀的线条不像平日那样舒展。 门重新半掩上,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厨房里渐渐响起的、锅铲与平底锅碰撞的清脆声音,粥在锅里咕嘟的细微声响,还有隐约的、食物被加热的香气,顺着缝隙飘了进来。 我依旧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一尊刚刚被解冻、还未恢复柔韧的雕塑。但胸腔里那面狂擂的战鼓,却在慢慢平复节奏,从剧烈的冲撞,变成沉重而缓慢的搏动。指尖的颤抖也渐渐止息。 镜子里,那个穿着红裙的女人,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尽,像傍晚天边最浓的霞,但眼神却似乎……清晰了一些。少了一些慌乱和无措的雾气,多了一丝……认命般的、甚至是带着点破罐破摔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那平静底下,还有暗流在涌动,但至少表面,暂时风平浪静了。 我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抹燃烧般的红色上。丝绸衬着蕾丝,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紧紧贴合着身体的每一寸曲线。然后,我的感知再次不由自主地沉下去,聚焦在那份隐秘的粘腻上。它还在那里,温热,滑腻,像一个沉默的、不断提醒我的存在。 羞耻,依旧在。像一层贴身的内衣,或许永远都会在,已经成为这具崭新身份的一部分。 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不再是足以溺毙我的海啸,而变成了一种可以携带的、沉重的潮汐,在我体内涨落。 因为母亲看见了。 母亲没有说破。 母亲用她那种沉重而温和的方式,给了我一个“女人”身份的、沉默的通行证。她默许了我穿着这身“战袍”或“囚衣”,默许了我带着另一个男人的印记,出现在这个家的清晨里。 这意味着,我可以……至少表面上,可以“光明正大”地,穿着这条红裙,带着他留下的、隐秘的烙印,在这个曾经完全属于“林涛”的、充满了旧日记忆和气息的家里,走动了。以“晚晚”的身份,以“王明宇的女人”的身份。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反而是一种混合着钝痛和酸软的复杂感受。像是一种…交割。用过去的一部分,换取了一张进入某种现实的、带着屈辱和无奈的入场券。 但无论如何,天亮了。真真切切地亮了。 夜晚那些yin靡的声响、激烈的碰撞、失控的呻吟、guntang的体液交换、还有最后相拥而眠时他手臂沉重的分量和灼热的体温……都随着越来越明亮的晨光,被封存进了记忆的深处和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的隐秘感知里。它们变成了我的一部分,变成了“晚晚”历史中无法磨灭的第一章。 而“晚晚”,这个崭新的、带着原罪和情欲烙印、在极度羞耻中诞生的女人,穿着她血一般红的、象征着某种献祭与获得的裙子,正式地、无可回避地,走进了这个家的白天。走进了父母的视线里,走进了充斥着粥米香和煎蛋气的日常生活里。 刷牙留下的薄荷凉意还顽固地盘踞在舌尖。 体内的粘腻感依旧清晰,随着我轻轻挪动脚步,带来一阵微妙的、私密的摩擦。 母亲煎蛋的滋滋声和香气,从厨房阵阵传来,越来越浓郁。 父亲很快就会提着油条回来,门铃会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无可逆转地开始了。 以一种无比羞耻、无比沉重、充满了无声的尴尬和复杂的接纳、却又莫名让人眼眶发热、心脏酸软得像被泡在温水里的方式。 我对着镜子,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的肌rou,尝试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属于“晚晚”的,应该出现在这个清晨、面对这样情景的笑容。 镜子里的女人,嘴角生涩地上扬,形成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那个笑容里,混杂着昨夜残留的、尚未褪尽的媚意(也许只是疲惫的错觉),今晨新生的、面对世界和父母的怯意与闪躲,以及被艰难而沉默地认可后,那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确实在眼底闪了一下的……欣悦与光彩。 那是一个复杂的、脆弱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我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镜子里那个女人的脸颊。指尖传来真实的、属于我自己的肌肤的温热和柔软。 该出去了。 去面对粥,面对煎蛋,面对即将回来的父亲,面对……已经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或许正倚在门边,用那双深黑的眼睛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他。 我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红裙身影,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充满了牙膏的凉和厨房的暖。然后,我转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走向那扇半掩的、透进更多光线和声响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