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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当小老婆

    

第101章 当小老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透过主卧厚重遮光帘未能完全闭合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流泻进来,在深灰色的长绒地毯上,划出一道斜斜的、明亮而温暖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给这间充斥着奢华与隐秘气息的房间,镀上了一层难得鲜活的生命力。

    王明宇的生物钟向来精准。在晨光堪堪触及床沿时,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因为初醒而蒙着一层罕见的、慵懒的薄雾。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动了动被枕了一夜、有些发麻的臂膀,立刻感受到两侧传来的、沉甸甸又温软依偎的触感。

    他的左侧,紧贴着他结实臂膀和半个胸膛的,是我。

    我睡得正沉,几乎整个人都半趴伏在他身上,脸颊枕着他肩窝,呼吸均匀绵长,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满足后的小呼噜。一条光滑纤细的腿,毫不客气地横跨在他紧实的腰间,睡袍的深色丝绸腰带早已不知去向,袍襟散乱地敞开着,露出大片雪白的、布满了新鲜吻痕和暧昧指印的胸口和腰腹肌肤。晨光恰好落在我的侧脸上,勾勒出我柔和放松的睡颜,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微微翘着,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几缕栗色的长发汗湿后卷曲着,黏在我的脸颊、脖颈,还有他古铜色的皮肤上。

    而他的右侧,则是苏晴。

    她睡得比我规矩太多,是标准的侧卧姿势,背对着王明宇,身体却在下意识里朝着热源的方向微微蜷缩,头枕着他另一条结实的手臂。乌黑顺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深色的枕套上,衬得她露出被外的半张侧脸,肌肤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细瓷。她的睡颜很安静,只是那两道细长的柳眉,即使在梦中,也微微地蹙着,形成一个惹人怜惜的弧度,仿佛梦里仍有化不开的轻愁与心事。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只有长长的、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不安的阴影。

    王明宇微微偏过头,视线先落在左侧我这副毫无防备、甚至有些霸道的睡相上,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事后的、餍足的松弛。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自己宽阔的胸膛,投向右侧那抹沉静的、带着轻愁的侧影。他的眼神在那微蹙的眉心和轻颤的睫毛上停留了片刻,眸光深了深,似乎在评估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的注视。

    他尝试着,极轻微地动了动被苏晴枕着的手臂,想要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这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最先惊醒的是紧贴着他的我。

    “唔……”   我含糊地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睁开,只是像只被打扰了清梦的猫,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往他温热的颈窝里埋了埋,蹭了蹭,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然后,我才极不情愿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古铜色的、紧实光滑的肌肤,和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颌弧线。属于王明宇的、混合着淡淡须后水清冽和男性荷尔蒙的独特气息,盈满我的呼吸。

    脑子还沉浸在睡梦的余韵里,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行动。我几乎是闭着眼睛,循着那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仰起脸,准确地将自己微凉柔软的嘴唇,印在了他带着微微胡茬的下巴上,发出一个响亮又带着睡意的“啵”声,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亲完,我似乎满意了,又像只找到最舒适窝点的猫咪,手脚并用地在他身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贴得更紧,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早啊……王总……几点了?再睡会儿嘛……”   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没睡醒的娇憨和全然的依赖。

    王明宇被我这一连串小动物般的举动闹得彻底醒了神,倒也没生气,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含混的回应,然后抬起那只没被枕着的、自由的手,不轻不重地、带着点惩戒意味地,在我因为横跨他腰间而微微撅起的、仅被滑落睡袍边缘半遮半掩的臀瓣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在静谧的晨间卧室里格外清晰。

    “吵。”他言简意赅地评价,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颗粒感。

    臀上传来的、不算疼却带着明确存在感的拍打,让我“唔”地一声,身体缩了缩,却也彻底清醒过来。我睁开眼,对上他垂下来的、带着一丝纵容和未散睡意的目光,不但没怕,反而“嘿嘿”笑了两声,带着点被“教训”后的得意和亲昵。

    我眼珠灵动地转了转,越过王明宇肌rou起伏的胸膛,视线落在了另一侧,那个依旧安静蜷缩着的背影上。

    晨光正好移到了那个方向,金线般的光束,恰好落在苏晴低垂的眼睫上,将那浓密卷翘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在她白皙的眼睑上投下两排小扇子似的、颤动着的阴影。她睡得很沉,仿佛昨夜那场混乱疯狂耗尽了她的心力,此刻正沉陷在无人打扰的休憩里。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像气泡一样从我心底冒了出来,带着点顽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打破那份过于沉静氛围的冲动。

    我冲王明宇飞快地眨了眨眼,眼底闪过狡黠的光,然后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轻轻压在自己同样红肿湿润的唇瓣上,做了个“嘘——”的口型。王明宇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似乎想看看我能玩出什么花样。

    得到他无声的默许(或者说纵容),我胆子更大了。我小心翼翼地将搭在他腰间的腿收回来,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从趴伏的姿势,变成了半跪在床上。深色的丝绸睡袍随着我的动作滑落肩头,我也懒得去拉,任由它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

    然后,我伸长手臂,越过了王明宇这个“人rou靠垫”,纤细的指尖,朝着苏晴的脸颊,极其轻柔地、带着羽毛拂过般的痒意,目标明确地探向了她那两排浓密颤动着的睫毛。

    我的指尖刚触碰到她睫毛的尖端,苏晴睡梦中的身体便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那微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无意识地偏了偏头,似乎想躲开这恼人的打扰。

    我忍着快要溢出的笑意,指尖如影随形,这次,目标换成了她小巧挺翘的鼻尖。我用指腹,极轻极慢地,蹭了蹭她鼻尖细腻的肌肤。

    “嗯……”   一声带着nongnong睡意和被打扰不满的、软糯鼻音,终于从苏晴紧抿的唇间逸出。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振翅欲飞的蝶,然后,缓缓地、带着迷蒙的水汽,睁开了。

    初醒的眸子,像是浸润在清泉里的黑琉璃,水润,迷蒙,失去了平日的清明沉静,只剩下全然的茫然和未散尽的困倦。她的视线先是毫无焦距地、茫然地落在近在咫尺的王明宇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呆滞了好几秒,仿佛大脑还在缓慢重启,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然后,那茫然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极其缓慢地移动,终于对上了我正趴在王明宇身上、笑嘻嘻地看着她搞怪的、满是恶作剧得逞意味的脸。

    一瞬间,苏晴脸上那残留的睡意和茫然,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般迅速消散。惊愕、难以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窘迫和羞耻,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她的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甚至连同那截露在睡袍外的纤细脖颈,都以rou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耳朵尖更是红得透明。

    她像是直到此刻,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在一张宽阔的大床上,身边躺着两个与她关系扭曲复杂的人,而她自己的睡袍同样凌乱,身体记忆里还残留着昨夜荒唐的余韵。

    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处遁形的慌乱让她猛地想要坐起来,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环境。然而,她的头还枕着王明宇的手臂,身体也因为一夜未变的姿势而有些僵硬,这仓促的起身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让她失去平衡,又跌回了柔软的枕间,显得更加狼狈和无措,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王明宇,也不敢长时间与我对视,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早呀,晴姐~睡得还好吗?”   我笑嘻嘻地、故意拖长了语调跟她打招呼,终于收回了那只作恶的手,转而用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心底那点恶作剧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苏晴的脸更红了,几乎要烧起来。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羞赧:“……早。”

    王明宇这时候才像是看够了戏,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这微妙又有些好笑的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恢复了惯常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平稳语调:“醒了就都起来。”

    说着,他率先有了动作,将被我枕着的胳膊轻轻抽了出来,又将另一条被苏晴枕了一夜、可能已经发麻的手臂,以一种不容置疑却也不算粗暴的力道,从苏晴颈下移开。然后,他坐起了身。

    随着他的动作,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晨光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赤**裸的、精壮的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肌,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和雄性魅力。而在这副完美的躯体上,还清晰地残留着几道新鲜的、细细的红色抓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不知道是昨夜哪个情动时刻,谁留下的、失控的印记。

    这幅景象,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事后的暗示意味。

    苏晴像是被那画面烫到一般,目光刚触及便猛地移开,脸上刚刚褪去一点的红潮再次汹涌而来。她立刻也手忙脚乱地跟着坐起来,低着头,几乎不敢抬起,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身上同样凌乱的浅色睡袍,手指因为慌乱而有些笨拙,用力地将敞开的领口拢紧、再拢紧,仿佛想要将那一片可能同样布满痕迹的肌肤和昨夜所有的记忆,都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

    我却没那么“乖顺”。看着王明宇起身,我反而懒洋洋地向后一倒,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重新陷进柔软蓬松的枕头和被褥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我耍赖般地拖长了声音:“不起不起嘛……今天又不用上班,是美好的周末呀……王总~~”   我特意将“王总”两个字叫得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再躺一会儿嘛,就一会儿……被窝里好舒服……”

    说着,我甚至伸出那只没被睡袍完全遮盖的、光裸纤细的脚,用冰凉的脚趾,带着点挑逗和依恋的意味,轻轻勾了勾王明宇肌理分明、温热的后腰。

    王明宇已经站起身,正在活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感受到后腰那点微凉柔软的触碰,他回过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真正的威慑或不满,反而透着一种见惯了我这般模样的、淡淡的纵容和些许无奈。他没接我的话茬,也没再“教训”我,只是淡淡道:“别闹。”   然后便转过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与卧室相连的、宽敞明亮的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苏晴也赶忙跟着下床,她的脚步因为初醒和心绪不宁而显得有些虚浮,差点被厚重的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才站稳,更显仓皇。她甚至不敢往我这边多看一眼,低着头,快步走向卧室门口,看样子是想去客用卫生间。

    我看着她又想“逃跑”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更浓,故意提高了声音,用一种欢快又亲昵的语气喊道:“晴姐!别急着跑呀!张妈肯定已经准备好超~~丰盛的早餐了!有你最爱的水晶虾饺哦!我们一起吃嘛!”

    苏晴在卧室门口顿了顿,背对着我,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比刚才更轻、更快的语速,含糊地说了句:“我……先去洗漱。”   然后,就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闪身出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她窒息。

    我躺在偌大的床上,听着客卫隐约传来的、急促的关门声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忍不住笑出了声,身体在被子里愉快地打了个滚。嗯,逗弄晴姐,看她脸红无措的样子,真是……百看不厌呢。

    等王明宇冲完澡,腰间围着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短发走出来时,我已经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床边,正赤着脚坐在床沿,晃动着两条白皙笔直的小腿,眼巴巴地等着他。

    他擦头发的手顿了顿,看向我:“还不去?”

    我立刻从床沿跳下来,光着脚丫“啪嗒啪嗒”地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抢过那条柔软的毛巾:“我帮你擦!我擦头发可厉害了!”   嘴里说着殷勤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毫无章法,与其说是擦,不如说是在他浓密粗硬的短发上一通胡乱揉搓,更像是一只调皮的小动物在给自己认定的所有物做标记。

    王明宇比我高出太多,只能微微低下头配合我的高度。他倒也没阻止,任由我胡闹了一会儿,温热的水珠偶尔溅到我脸上和裸露的肩头,带来一阵微凉。直到我感觉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或者说玩够了),他才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我还在他头上作乱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刚沐浴后的潮气和力量感,轻而易举地就将我的手腕圈住。

    “行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闹腾后的无奈,“越擦越乱。”   他的目光扫过我身上那件因为刚才动作而几乎要从肩头滑落的深色睡袍,以及下面大片裸露的、带着痕迹的肌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穿好衣服。像什么样子。”

    “这里又没有外人~”   我嘟囔着,有点不满他打断我的“服务”,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毛巾,听话地将滑落的睡袍肩带拉上去,又把松开的腰带重新系好,虽然系得有些歪歪扭扭。系好后,我又像块牛皮糖似的贴过去,伸出双臂搂住他仅围着浴巾的、精瘦有力的腰身,将脸贴在他还带着水汽和沐浴露清香的胸膛上,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睛看他,“王总,今天天气真的超好哦!阳光暖暖的,一点风都没有!”   我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我们带默默去楼下那个新建的儿童公园玩好不好?他肯定喜欢!叫上晴姐一起?人多热闹嘛!”

    王明宇低头看着我亮晶晶的、满是希冀的眼睛,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推开我,只是反问道:“她肯去?”

    “我去说嘛!”   我立刻自告奋勇,信心满满地松开搂着他腰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包在我身上!晴姐最疼默默了,我说带默默去玩,她肯定答应!”   说完,我也不等王明宇再说什么,转身就小跑着冲向卧室门口,目标明确——客用卫生间。

    “晴姐!晴姐你好了没呀?快点啦!我们都等你吃早饭呢!张妈做了超多好吃的,再不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跑到紧闭的客卫门前,一边“咚咚”地敲着门,一边用欢快的语调嚷嚷着。

    门内的水声停了。过了大约半分钟,门才被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苏晴已经换下了睡袍,穿回了昨天那身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灰色阔腿裤,头发也仔细地用发圈束成了一个低低的、服帖的马尾,额前和鬓角几缕碎发被她细致地别到了耳后。除了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难以完全褪去的、淡淡的红晕,以及眼神里那抹挥之不去的、微微的飘忽和闪躲,她看上去几乎已经恢复了平日那个温婉得体、沉静平和的苏晴。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正常”,在我眼中却有着一种别样的、惹人探究的脆弱感。

    我一把拉住她刚刚擦干、还有些微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卫生间里拉出来:“走走走!吃饭去!我都快饿扁了!张妈今天肯定使出了看家本领,虾饺、烧卖、粥……应有尽有!不吃太亏了!”

    餐厅里,长条形的欧式餐桌上,早餐果然如我所料般丰盛得近乎奢侈。晶莹剔透、皮薄馅大的水晶虾饺整齐地码放在蒸笼里,冒着诱人的热气;金黄酥脆的蟹黄烧卖散发着浓郁的鲜香;熬得稠滑软糯的皮蛋瘦rou粥盛在温润的骨瓷碗中;旁边还有七八样精致小巧的开胃小菜,色泽诱人。

    育婴师正抱着王默,耐心地给他喂早晨的奶。小家伙裹在柔软的连体衣里,睁着乌溜溜、清澈纯净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到我们走进来,立刻咿咿呀呀地挥动着胖乎乎的小手,粉嫩的小嘴咧开,露出无牙的笑容,可爱得让人心化。

    王明宇已经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坐在主位,正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着手。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惯常冷硬的气场。

    我殷勤地拉开王明宇旁边的椅子坐下,又热情地招呼还站在餐厅门口有些迟疑的苏晴:“晴姐,快坐呀!坐这边!”   我指了指王明宇另一侧的座位。

    苏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在我指定的位置轻轻坐下,姿势有些拘谨,背脊挺得笔直。

    “晴姐,尝尝这个!张妈的拿手绝活,虾饺,皮薄馅大,虾rou超弹!”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公筷,夹了一个饱满的虾饺,放进了苏晴面前精致的小碟子里。

    苏晴低垂着眼帘,轻声道了句“谢谢”,然后用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秀气,像只优雅的猫。

    我又转身,拿起王明宇面前的空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rou粥,小心地放到他手边,嘴上也不闲着:“王总,多喝点粥,养胃。早上喝粥最舒服了。”   说完,我又看向对面的苏晴,“晴姐,粥也很好喝,很香滑,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苏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我……吃这些就好。”

    王明宇接过粥碗,拿起勺子,抬眼看了看忙得像个花蝴蝶似的、嘴上还不停的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食不言。”

    我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但总算安分了下来,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专心对付面前的美食,只是眼睛依旧不安分地滴溜溜转着,看看王明宇,又看看苏晴。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王明宇那句话,变得有些微妙地安静下来。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王默偶尔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我安分了大约……三分钟。

    看着苏晴始终低垂着头,小口小口、像吃猫食一样斯文地吃着,王明宇也沉默而优雅地用餐,那种过于“正常”的安静让我又有些按捺不住骨子里那点蠢蠢欲动的玩闹心思。

    桌子底下,我悄悄踢掉了脚上的软底拖鞋。先是试探性地,用冰凉的脚趾,轻轻碰了碰旁边王明宇穿着家居裤的小腿。

    王明宇正在喝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我。

    我立刻冲他露出一个无辜又灿烂的笑容,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我什么都没做哦”。

    王明宇收回目光,继续喝粥,但桌子底下,他的腿微微移开了一点点。

    我窃笑,脚丫子又不老实地慢慢挪动,这次,目标换成了对面苏晴穿着浅色棉袜、纤细的脚踝。

    我的脚尖刚刚碰到她脚踝处裸露的、微凉的肌肤——

    “啊!”   苏晴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烫到,或者被惊吓到,整个人猛地一颤,低呼一声,迅速将脚缩了回去,连带着上半身都往后仰了仰,撞在椅背上。她抬起头,脸“刷”地一下又红了,睁大了眼睛,有些惊惶又带着嗔怪地看向我。

    我咬着银质的勺子,冲她狡黠地、恶作剧得逞般地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明宇将我们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慢条斯理地放下已经空了的粥碗,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在桌子底下,他那穿着家居拖鞋的脚,精准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踩住了我那只还在桌子底下蠢蠢欲动、准备再次“出击”的光裸脚丫。

    “哎哟!”   脚背上传来的、不算重却足够让我动弹不得的压迫感,让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吃饭。”   王明宇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他脚下微微用力的动作,却明确地传递出“安分点”的警告。

    我撇撇嘴,有点不甘心,但脚被他踩着,确实没法再搞小动作了,只好悻悻地收回另一只脚,老老实实地穿回拖鞋,埋头专心吃我的虾饺,只是偶尔还会用哀怨的小眼神瞟一眼王明宇。

    一顿早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暗流微涌(主要是我在涌)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王明宇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公司有什么临时事务需要处理,他起身去了书房。育婴师抱着已经喝完奶、精神十足的王默去阳光房做早教活动。

    客厅里,又只剩下我和苏晴。

    我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盘腿坐在宽大的沙发中央,苏晴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张妈刚泡好的、热气袅袅的红茶,小口啜饮着,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身体姿态依旧显得有些拘谨。

    我看准时机,放下抱枕,蹭到苏晴身边,挨着她坐下,胳膊亲昵地碰着她的胳膊。

    “晴姐,”   我压低声音,用一种像是分享小秘密的语气,带着点撒娇和恳求,“今天天气真的超好,阳光暖暖的,一点都不冷。我们带默默去楼下那个新建的小花园转转吧?就我们俩,推着他散散步,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不好?默默肯定喜欢!”

    苏晴的身体因为我突然的靠近而微微僵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她犹豫着,目光转向阳光房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育婴师温柔的说话声和王默咯咯的笑声。

    “……他刚吃完奶,需要活动一下。”   我适时地补充,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苏晴看着怀里茶杯中晃动的、琥珀色的茶汤,又看了看我满是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也放得很轻:“……好。”

    阳光下的社区花园,精心打理过,虽然不大,但绿草如茵,花圃里栽种着应季的鲜花,在阳光下开得正好,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淡淡的花香,清新怡人。我推着王默舒适的婴儿车,走在平整的鹅卵石小径上,苏晴走在我旁边,步伐轻盈。脱离了那个充满王明宇气息和昨夜记忆的封闭空间,置身于开阔的自然光下,气氛明显比在室内时自然、松弛了许多。

    王默躺在婴儿车里,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小毯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看着晃动的树叶,飞翔的小鸟,阳光落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他开心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兴奋声音。

    “你看,默默多开心。”   我没话找话,但语气是真诚的愉悦。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花香,让我也暂时抛开了那些复杂的心绪。

    “嗯。”   苏晴的目光也落在王默身上,看着小家伙无忧无虑的笑脸,她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一些,嘴角也情不自禁地牵起了一丝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柔和笑意。阳光给她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室内时温暖生动了许多。

    我们在开满紫藤花的长廊下停下脚步。我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的一颗小石子。

    “晴姐,”   我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难得的、近乎笨拙的认真,“昨天……对不起啊。”

    苏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又僵了一下,她别开脸,视线落在远处摇曳的花丛上,声音有些干涩:“……没什么。都过去了。”

    “我不是为那个道歉,”   我抓了抓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有点苦恼该怎么组织语言,那些复杂黑暗的情绪,似乎并不适合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摊开,“我是说……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总是……不由分说地拉着你,把你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我……”   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好像总是这样,只顾着自己高兴,不管别人怎么想。”

    这些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那一瞬间,看着她阳光下宁静又带着轻愁的侧影,心里确实掠过一丝微弱的愧疚。假的部分是,我知道,即使重来一次,在那种情境和我的心理状态下,我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苏晴沉默了。阳光透过紫藤花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她良久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轻轻地、几乎叹息般地说:“……不是你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没有收回,声音飘忽得像风,“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面对你,面对他,面对……现在这样的关系。”   她似乎想用一个更准确的词,但最终放弃了,只是重复了“关系”这个模糊的词语。

    “那就别想那么多嘛!”   我立刻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点短暂的“忏悔”从未发生过。我上前一步,凑近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无赖的乐观,“你看现在多好呀!阳光,花园,默默,还有我们……哦,还有王总!”   我故意把她也算进这个奇怪的“组合”里,说出“我们”和“一家人”这种词时,我自己都觉得脸皮有点厚,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而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就像……就像一家人一样出来散步晒太阳,多温馨!想那么多干嘛,开心就好啦!”

    苏晴终于转回头,看向我。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清澈的湖底沉满了无法打捞的、纠缠的水草。有无奈,有悲哀,有对我的天真(或者说是故意天真)的一丝了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荒诞的“温馨”假象所诱惑的动摇。最终,她只是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再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婴儿车里正咿咿呀呀自娱自乐的王默。

    那声叹息,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心头,痒痒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我们在花园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好几圈,直到王默开始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有些困了。阳光也更加炽烈了些。

    “默默困了,我们回去吧。”   苏晴轻声说。

    “嗯。”   我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婴儿车的方向,朝着公寓楼走去。

    回去的路上,在宽敞明亮、只有我们两人的电梯里,金属墙壁光洁如镜,映出我们并排站立的身影。我看着镜子里苏晴微微低垂的、沉静的侧脸,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我侧过身,凑到她耳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洗发水清香和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我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点诱哄和亲昵的气音,轻轻说:“晴姐,晚上……别走了吧?客房一直给你留着呢,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可舒服了。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我们一起陪默默玩嘛。”

    苏晴的身体明显地僵住了,耳根以rou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她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羞恼,有气结,似乎想说什么严厉的话,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是那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甚至脖颈。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门缓缓打开。

    王明宇正好从书房出来,似乎刚处理完事情,手里还拿着手机。看到我们推着婴儿车出来,他目光扫过我们,在苏晴通红的脸上略一停留,然后看向我:“回来了?”

    “嗯!”   我立刻欢快地应道,推着婴儿车走过去,语气带着邀功般的雀跃,“王总,你事情处理完啦?我们带默默在楼下花园晒了好久的太阳!他可开心了!对了,晴姐答应晚上留下来吃饭了!”   我毫不犹豫地“替”苏晴做了决定。

    苏晴站在我身后,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想否认,但在我和王明宇的目光下,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王明宇的目光在我和苏晴之间逡巡了一下,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类似于满意或了然的光芒。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平稳:“张妈知道准备。”

    夜晚,晚餐果然比午餐更加丰盛隆重。或许是因为有苏晴这个“客人”在,张妈使出了浑身解数,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从清淡的时蔬到浓郁的海鲜,从精巧的凉菜到暖身的汤羹,无一不精。

    饭桌上,我的话匣子再次打开,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带王默晒太阳的趣事,模仿着小家伙咿咿呀呀的样子,逗得育婴师都忍不住笑。我一边说,一边不忘给王明宇夹菜,挑他喜欢的放到他碟子里,也时不时给沉默的苏晴夹一筷子,热情地推荐:“晴姐,尝尝这个鱼,好鲜!”“这个豆腐羹也不错,很嫩!”

    苏晴比早上和中午时明显放松了许多,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不少。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偶尔也会在我问到她时,轻声回应一两句,脸上也会因为王默某个可爱的举动,或者我某个夸张的形容,而露出很浅、却很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惯有的轻愁,让她在暖黄的餐厅灯光下,显出一种别样的、温婉动人的光彩。

    王明宇依旧是话最少的那个,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在我过于聒噪时,会瞥我一眼,或者淡淡说一句“好好吃饭”,但整个晚餐的气氛,在他这种无声的纵容(或者说默许)下,竟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甚至带着点虚假温馨的“和谐”。至少,看起来像是一顿……关系亲近的家人(或者别的什么)之间,普通的聚餐。

    饭后,王默被育婴师带去洗澡、准备睡觉。我们三人移步到客厅。巨大的液晶电视开着,播放着一档收视率很高的综艺节目,热闹喧哗,却无人真正在看。灯光被调暗了些,只留下沙发旁几盏落地灯,散发出温暖昏黄的光晕。

    我挨着王明宇坐在长沙发上,苏晴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却有些失焦。

    看着茶几上王明宇收藏的那些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我忽然又来了兴致。我起身,跑到酒柜前,熟门熟路地挑了一瓶王明宇平时偶尔会喝、口感相对柔和的年份红酒,又拿了三个郁金香形状的高脚杯。

    “喝一点嘛!助眠,美容养颜!”   我抱着酒瓶和杯子回来,笑嘻嘻地宣布,然后熟练地开瓶,将暗红色的酒液缓缓倒入三个杯子,动作居然有模有样。

    王明宇没反对,伸手接过了我递过去的杯子。苏晴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盛着琥珀色液体的酒杯,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我和王明宇,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酒精确实是个奇妙的东西。几杯醇厚顺滑的红酒下肚,身体暖了起来,神经也似乎松弛了不少。苏晴脸上原本淡淡的拘谨,在酒意和暖黄灯光的熏染下,又褪去了一些,肌肤透出健康的、淡淡的粉色,眼神也不再那么飘忽,而是氤氲着一层柔和迷离的水光,比平时少了几分清醒自持,多了几分罕见的、慵懒的媚态。

    我的酒量其实很一般,此刻已经有点微醺,胆子也变得比平时更大,思维也更加跳跃。我端着还剩小半杯酒的杯子,从王明宇身边蹭开,摇摇晃晃地走到苏晴坐的单人沙发旁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宽大的沙发扶手上,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她身上。

    “晴姐~”   我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酒后的甜腻和撒娇,把手里自己的酒杯递到她唇边,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再喝一点嘛……这个酒……味道真的很好……一点都不涩,你尝尝嘛……”

    苏晴猝不及防,被我堵到面前,躲闪不及,又被我半靠着的身体限制了行动,只能就着我的动作,被动地抿了一小口。暗红的酒液染湿了她本就嫣红的唇瓣,留下一抹诱人的色泽。她被那口酒呛了一下,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眼尾迅速泛起了更深的红,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带着醉意和一丝被强迫的嗔怪瞪了我一眼。那一眼,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生动的气恼,在朦胧的灯光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风情。

    “晚晚!”   她低声叫我的名字,带着警告,但声音因为咳嗽和酒意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不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自己也仰头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然后将空杯子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借着酒意和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的亲昵感,我忽然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苏晴那因为酒液湿润而显得格外饱满诱人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柔软微凉的肌肤,带着她身上干净的香气和红酒的微醺,触感极好。

    “晚晚!”   苏晴这次是真的惊到了,猛地向后缩去,背脊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手捂着自己被亲到的脸颊,整张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像是完全没料到我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惊愕地睁大了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眸子,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我几秒,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慌乱和羞窘,转头看向了长沙发上的王明宇。

    王明宇也端着酒杯,他喝得不多,眼神依旧清明。他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这边的“闹剧”。看到苏晴惊慌失措地看过来,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淡,转瞬即逝。他没说话,但那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隐约欣赏(或者说是玩味)的眼神,分明是一种无声的默许和纵容。

    我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或者说,是酒意和这诡异又暧昧的氛围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更加肆无忌惮起来,非但没有从沙发扶手上下来,反而变本加厉,整个上半身都赖在了苏晴身上,脑袋靠着她单薄的肩膀,一只手甚至绕过她的后背,松松地环住了她的腰(虽然隔着衣物)。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柔软发丝,把玩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内容天马行空,从红酒的味道说到今天花园里看到的一只奇怪的小鸟,又跳到不知道哪部电视剧的情节。

    苏晴起初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被我靠着环着,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脸上的红潮久久不退。但或许,是真的被酒意和这密闭空间里逐渐升温的、粘稠又带着堕落诱惑的氛围所蛊惑;或许,是王明宇那无声的默许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某个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隐秘的锁;又或许,仅仅是累了,疲于应对这越来越复杂失控的一切……慢慢地,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虽然依旧没有主动回应我的拥抱和亲昵,却也不再明显地抗拒和躲闪,任由我像个无尾熊一样挂在她身上,脑袋靠着她的肩,手指缠绕着她的头发。她甚至开始,偶尔,会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我一两句毫无逻辑的醉话。

    夜渐深,电视里的节目已经换成了午夜新闻,声音调得很低。酒瓶里的红酒也见了底。

    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靠在苏晴肩上的脑袋也越来越沉。

    王明宇放下早已空了的酒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声。他坐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平稳,带着终结的意味:“不早了,该睡了。”

    我困得迷迷糊糊,听到“睡”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晃晃悠悠地从苏晴身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就朝着主卧的方向走,仿佛那里是我唯一且理所当然的归宿。

    走了两步,脚下有点发飘,我回头,看见苏晴还独自坐在昏暗灯光下的单人沙发上,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身影在偌大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孤单。

    我晃了晃脑袋,又折返回去,不由分说地拉住她放在膝盖上的、微凉的手,用力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走呀,晴姐,睡觉去。”   我的声音带着nongnong的困意和不容置疑的亲昵,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晴被我拉着站起来,身体因为突然的动作而微微踉跄了一下。她脸上还残留着酒后的红晕和茫然,被我拉着,有些无措地、下意识地看向了已经起身走向主卧的王明宇。

    王明宇已经走到了主卧门口,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我困得东倒西歪却紧紧拉着苏晴的手,苏晴一脸无措茫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丢下一句语气平淡、却仿佛决定了什么的话:

    “随你们。”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主卧,门虚掩着,没有关上。

    我像是拿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圣旨”或者“许可”,开心地(虽然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拉着半推半就、手足无措的苏晴,跟着他走进了那间宽敞的、充满了我们三人复杂气息的主卧。

    主卧的king   size大床,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宽阔柔软,深色的床品泛着细腻的光泽。王明宇已经躺在了他习惯的、靠窗的那一侧,背对着门口,似乎已经准备入睡。

    我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动作因为困倦而有些笨拙,占据了紧挨着王明宇的、中间的位置,然后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另一侧的大片位置,扭头对还僵硬地站在床边的苏晴,用带着nongnong睡意和撒娇的口吻说:“晴姐,快来呀!这边!床这么大,睡得下的!我保证乖乖睡觉,不踢被子!”   我甚至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虽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苏晴站在床尾的地毯上,身上还穿着那身米白色的家居服,在卧室昏暗的光线下,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衣角,眼神慌乱地在床上已经躺下的王明宇和兴奋(困倦)地拍着床铺的我之间来回移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窘迫得几乎要原地蒸发。

    王明宇背对着我们,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了,对身后的僵持毫无所觉。

    我看着苏晴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许是我的错觉),眨了眨困倦的眼睛,忽然灵机一动(或者说酒劲和困意带来的莽撞)。我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跑到苏晴面前,不由分说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来嘛来嘛!”   我把脸埋在她散发着干净气息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和全然的依赖,像个小孩子耍赖,“床真的很大很舒服!一起睡嘛!我保证不闹你!就睡觉!”   我一边说,一边半拖半抱地,把她往床边带。

    苏晴被我缠得毫无办法,腰身被我紧紧抱着,挣脱不开,又或许是真的身心俱疲,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弄得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和意志。她终于半推半就地、几乎是被我“绑架”着,拉上了那张宽阔得令人心慌的大床,躺在了最外侧,身体僵硬得如同木板,直挺挺地躺着,尽可能离我和王明宇都远一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床垫边缘的缝隙里。

    我满意了,这才松开抱着她的手,重新爬回中间的位置,钻回带着王明宇体温的、温暖柔软的被子里。我习惯性地侧过身,面对着王明宇宽阔的后背,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精瘦的腰侧。

    然后,另一只手……在被子底下摸索着,越过大片空余的床铺,找到了苏晴放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

    我的手覆盖上去,轻轻握住了她冰凉僵硬的手指。

    苏晴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下意识地就想用力抽走。

    但我握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睡意朦胧的执拗。

    她在黑暗中僵持了几秒,手指在我掌心微微挣扎了一下,终究是敌不过我的力气,或者……是敌不过这黑暗中越来越浓的疲惫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无力感。最终,她放弃了,任由我握着手,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地挺直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关掉了最后一盏壁灯,房间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里大致的轮廓。

    三个人的呼吸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变得异常清晰。

    王明宇的呼吸平稳悠长,带着惯常的掌控感。

    我的呼吸因为困倦而逐渐变得绵长安稳,握着两只手(一只温热有力,一只冰凉僵硬),心里有种莫名的、幼稚的满足感,很快意识就陷入了模糊的深渊。临睡前,最后一个混沌的念头是:左边的手,是硬的,热的,充满力量感的,属于掌控我一切的男人;右边的手,是软的,凉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属于我既熟悉又陌生、既想亲近又充满复杂情绪的前妻……

    好像……这样握着,在这张承载了无数混乱的大床上,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也不算是……太坏的事情?

    夜里,我睡相向来不好。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夜,我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从侧身面对王明宇,变成了平躺。握着他们两人的手,也因为这翻身而松开了。

    迷迷糊糊间,半梦半醒中,我感觉有人轻轻靠近,动作极其轻柔地,帮我把滑落到肩膀以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地掖了掖被角,确保我肩膀都盖得严严实实。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我不知道那是谁的手。

    是左边那个总是冷硬强势的男人,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流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细致?

    还是右边那个总是清冷自持、此刻却被迫同眠的女人,在黑暗掩盖下,无法抑制的、本能般的关怀?

    困意太浓,我来不及分辨,也无力思考,很快又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嘴角好像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满足的弧度。

    窗外,月色清辉如水,温柔无声地笼罩着这座繁华喧嚣又孤独冷漠的城市,也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悄然流泻进这间卧室,为那张宽大得有些空旷的床上,以奇异姿态依偎(或被迫依偎)在一起的、三个各怀无法言说之心事、却又被无形锁链紧紧捆绑的人,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近乎虚幻的纱。

    新的一天,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而这荒诞又扭曲的“温馨”,似乎也会在这样的晨光与夜色交替中,被默认着,小心翼翼地、继续维系下去。